與東京開封府書房郭榮的志在必得截然不同,此刻紫金山南岸的南唐大營裡,卻是一片愁雲慘淡。中軍帳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帳中眾人鎖的眉頭,連空氣都彷彿比往日更沉重幾分。
“前鋒寨是丟了,可咱們的主力本沒筋骨!”
李景達猛地將手中的戰報拍在案上,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焦躁,目前雖丟了前沿屏障,但餘下的人馬仍是一足以與周軍抗衡的力量。
旁的副將垂首道:“將軍,話雖如此,可前鋒寨一丟,周軍就能直接近中軍寨及大營,咱們的偵查範圍了一半,連周軍的向都難清。昨日還有探馬來報,趙匡胤率人在糧草通道附近活,怕是想斷咱們的補給線……”
“斷補給?沒那麼容易!我已加派了兩隊人馬巡邏,還在通道兩側設了暗哨,周軍若敢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李景達打斷他的話,手指重重點在糧草通道的標記上,話雖強,可他眼底的憂慮卻藏不住——前鋒寨失守後,軍中將士計程車氣已低了不,再加上壽春那邊傳來“劉仁贍斬子立威”的訊息,更讓士兵們多了幾分恐慌,若再拖下去,恐怕不等周軍進攻,軍心先了。
帳的沉默持續了許久,樞使陳覺看著李景達鎖的眉頭,又掃過帳中垂首不語的將領們,心中清楚此刻的困境。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斟酌卻又異常堅定地開口:“殿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景達抬眼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期待又幾分遲疑:“陳樞但說無妨。”
“臣覺得,此刻最重要的並非糾結防守之策,而是要主出擊!”
陳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道:“周軍雖拿下前鋒寨,可他們剛進駐不過兩日,寨壘的防還未加固,糧草也未完全運抵,正是立足未穩之時。咱們若能趁今夜夜濃時,派銳部隊連夜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僅有機會奪回前鋒寨,還能挫一挫周軍的銳氣,讓他們不敢再輕易近中軍寨!”
這話一齣,帳中頓時有了靜。幾名年輕將領眼中閃過亮,顯然覺得這計策可行;而資歷較深的副將則皺起眉頭,擔憂道:“可週軍素來警惕,咱們貿然突襲,萬一落他們的埋伏,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陳覺見李景達不表態,便知自己無需再多言,當即躬退後一步,重新站回將領佇列中,垂下眼簾,不再做聲。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計策已全盤托出,利弊也分析得清清楚楚,至於李景達最終採納與否,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了。更何況,他與李景達本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李景達作為主戰派,與大殿下李弘冀關係匪淺,而陳覺已然決定投靠六殿下李從嘉……
此刻他主獻策,看似是為大唐著想,實則早留了後手:若李景達採納計策且僥倖功,他便是“獻奇策破敵”的功臣,回去後既能加進爵;可若李景達不採納,或是採納後戰敗,他也有說辭,屆時便能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順理章地,不至於被這場必敗的戰事拖下水。
帳的爭論還在繼續,有的將領支援突襲,有的則堅持防守,李景達的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始終拿不定主意。陳覺站在一旁,像個置事外的旁觀者,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朝服的玉帶,目掠過案上的地形圖,心中卻在盤算著戰後的退路……
過了片刻,他抬眼瞥了一眼李景達,見對方仍在糾結,心中不由冷笑——這般優寡斷,連戰機都抓不住,難怪周軍能一路打到紫金山。大唐有這樣的將軍,這場仗,從一開始便輸了大半。
帳外的風聲越來越,吹得帳簾微微晃,像是在催促著這場無果的爭論。陳覺收回目,重新垂下頭,只等著李景達做出最終決定!
李景達沉默許久,終於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絕:“無論周軍那邊有沒有防備,這突襲,我們都要一試!”
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他上。
李景達手指重重落在“壽春”二字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力:“陛下派我們率五萬兵馬馳援壽春,是盼著我們能打破周軍包圍,解壽春之困。可如今呢?前鋒寨剛接戰就被奪,我們在中軍寨裡連靜都不敢有——若是傳回江南,陛下問起,我們如何回應?難不要告訴陛下,我們怕了周軍,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像重錘砸在眾人心裡——他們都清楚,陛下對壽春戰局極為關注,若援軍毫無作為,即便守住了紫金山,回去後也難逃追責。尤其是李景達,為皇親國戚,更是無法承“抗命畏戰”的罪名。
陳覺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李景達終究還是被“向陛下代”的力推著做出了決定,至於戰風險,反倒了次要的。
“大將軍英明!”
支援突襲的將領當即躬附和道:“只要我們計劃周,定能打周軍一個措手不及,奪回前鋒寨,也能向陛下證明我們的戰力!”
先前持反對意見的副將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躬道:“末將遵令!願隨大將軍一同突襲,誓死奪回前鋒寨!”
李景達點了點頭,開始部署:“你率三千老弱,攜帶鑼鼓旗幟,在前鋒寨東側十里外紮營,三更時分故意製造攻城聲勢,務必將周軍主力吸引過去;陳樞,你留守中軍寨,穩住後方,防止周軍趁機襲;本將軍親自率領五千銳騎兵,從西側林繞後,直撲前鋒寨中軍帳——記住,人銜枚,馬裹蹄,沿途不得發出半點聲響!”
“喏!”
眾人齊聲領命,轉快步去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