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監獄的暗牢房裡,溼的黴味混著塵土氣息,嗆得人嚨發。陳覺蜷在稻草堆上,雙手抱著膝蓋,往日里的囂張氣焰早已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後怕——他反覆回想紫金山的潰敗,想起自己臨陣逃時的狼狽,更想起十年前福州之戰的往事。
那時候也是慘敗,可朝堂上有宋齊丘從中斡旋,他最後不過是被流放到蘄州,沒幾年便重回金陵,甚至還能執掌軍務。
可這次不一樣,紫金山五萬大軍覆滅,李景達被擒,南唐江北防線徹底崩塌,如此滔天大禍,宋齊丘就算想保他,怕是也無力迴天了。
“此次,怕是沒有這麼簡單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絕,指尖因張而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牢門被緩緩推開,一道影逆走進來,正是中書舍人徐鉉。他著錦袍,手中搖著摺扇,與牢房的破敗格格不,看向陳覺的眼神里,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角勾起一抹冷笑:“陳大人,這監獄的滋味,可還好?”
陳覺猛的抬頭,看到徐鉉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慌,隨即強撐著站起,拍了拍上的稻草,故意擺出幾分不屑的神,語氣帶著嘲諷:“原來是徐大人。你不在家舞文弄墨,寫你的錦繡文章,這時候跑到我這牢裡來,是來看我笑話的?”
“看笑話?”
徐鉉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盪,帶著刺骨的寒意:“陳大人,你也配讓我特意來看笑話?你雖讀過幾本詩書,通些文墨,卻無半點將略!紫金山之戰,你為監軍,不僅不協助李景達謀劃戰局,反而在關鍵時刻棄營而逃,害得五萬將士了刀下冤魂!你難道在這裡不覺得後背發涼?那些死在紫金山的冤魂,早該找你來索命了!”
這番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陳覺的心裡。他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變得慘白,哆嗦著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鉉說的是事實,紫金山的潰敗,他難辭其咎。
徐鉉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冰冷:“如今陛下震怒,滿朝文武都要求嚴懲你這個敗軍之將。我來這裡,不過是想告訴你,你當年在福州僥倖逃的好運,這次不會再有了。你就等著吧,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判罪文書,就會送到這牢裡來。”
說完,徐鉉不再看陳覺一眼,轉拂袖而去,牢門再次關上,將陳覺獨自留在黑暗與絕之中。陳覺雙一,癱倒在稻草堆上,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眼中終於湧出恐懼的淚水——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我要見六殿下!”
自知沒有退路的陳覺猛地從稻草堆上爬起來,不顧形象地撲到牢門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朝著外面大聲喊道!
……
與此同時!
壽春城,空氣像凝固了一般,劉仁贍手持郭榮的親筆勸降信,信紙在他微微抖的指間泛著褶皺,信上“紫金山破、李景達被擒”的字句,像重錘般反覆砸在他心上,讓他不由神一窒——他守壽春近一年,苦苦支撐只為等援軍,可如今,最後一希也徹底破滅了。
監軍使周廷構站在一旁,看著劉仁贍凝重的臉,忍不住小聲提醒:“將軍,周使在城下說了,只給我們一天的考慮時間。若是明日此時還不答覆,他們就要全力攻城了。”
他的聲音帶著難掩的焦慮,目掃過窗外空的街道——城糧草早已斷絕,士兵們靠樹皮草充飢,連守城的力氣都快沒了,哪裡還能抵擋周軍的強攻?
營田副使孫羽也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將軍,末將斗膽說一句——如今齊王殿下還在對方手中,紫金山五萬援軍全軍覆沒,這不是將軍的過錯,實乃大勢所趨啊!壽春已孤城,無糧草,外無援兵,就算我們拼死抵抗,也撐不了幾日,到時候不僅將士們白白送命,城裡的百姓也會遭殃……”
劉仁贍緩緩收起信箋,將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案上。他抬頭看向周廷構與孫羽,目掃過二人佈滿的眼睛,以及上破舊卻依舊整齊的鎧甲——他們都是隨他守壽春的老部下,這些日子的苦,他比誰都清楚。
“你們的意思,是勸本將投降?”
周廷構連忙搖頭:“將軍,末將不是勸您投降,只是……只是想讓您想想將士們,想想城裡的百姓。周主郭榮在信中承諾,若開城投降,可保百姓平安、赦將士之罪,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孫羽也點頭附和:“是啊將軍!我們已經盡到了為唐將的本分,就算降了,也不算對不起陛下。可若是執意抵抗,最後城破之日,怕是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了!”
劉仁贍沉默著走到窗前,向城外周軍大營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約能聽到周軍士兵的吶喊聲,著勢不可擋的銳氣。
他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眼中的堅定漸漸被掙扎取代,最後輕嘆一口氣道:“你們先退下吧,容本將軍好好想想!”
“喏,將軍!”
周廷構與孫羽離開後,沿著空的街道往回走。夜中的壽春城格外安靜,只有偶爾傳來計程車兵咳嗽聲,或是百姓家中約的啜泣,著抑的絕。
周廷構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孫羽問道:“孫將軍,你跟在大將軍邊多年,說說看,大將軍待我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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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