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去帝號，自稱國主，割讓長江以北剩下的四個州，每年向大周貢獻數十萬財。劉大人、馮大人，這是我們大周的議和條件，缺一不可。”
話音落下，馮延魯瞳孔驟，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手指攥住袖擺——割地、納貢尚可商議，可“去帝號”是要大唐徹底放棄正統地位，淪為大周的附屬，這是關乎國的底線，他絕不敢輕易應允。
他強下心頭的震驚，看向竇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爭取：“竇大人，割讓江北四州、每年納貢，我等現在就可拍板決定，但‘去帝號’這個條件，實在太過苛刻，我大唐絕不能答應！還請竇大人通融一二。”
劉承遇在一旁也連忙點頭附和，神滿是懇求——去帝號之事，一旦答應，他們二人回金陵怕是要被朝野唾沫淹死。
竇儀卻沒有毫鬆口的意思，他先側頭看了一眼旁的楊駿，見楊駿微微搖頭，便收回目，語氣更添幾分冷意：“馮大人，我想你誤會了——這不是與你們商量條件，而是大周給南唐的最後通牒。”
他向前半步，指尖輕輕敲擊著案上的文書，每一下都像敲在南唐使者的心上：“如今壽春已破，大周兵馬正集結於長江北岸，若你們不應允這些條件，我想，大周的兵鋒不日便可直江南，到時候別說江北四州，金陵能否保住，都未可知。”
這番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馮延魯與劉承遇心上。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周軍手握絕對優勢，本不給南唐討價還價的餘地，要麼接所有條件，要麼直面周軍的強攻。
馮延魯張了張，還想再爭取，卻被劉承遇悄悄拉了拉袖。劉承遇對著他輕輕搖頭，眼神里滿是無奈——事已至此，再爭辯也無用，只能先應下，回金陵由陛下定奪。
竇儀看著二人的神，知道他們已無反駁之力，便放緩了語氣：“給你們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若不能給出答覆，大周便會下令攻城。二位大人早日回稟，莫要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
南唐使者離開後，帳的張氣氛稍稍緩和。竇儀來回踱了兩步，想起馮延魯離開時凝重的神，心裡依舊七上八下，忍不住看向楊駿：“楊大人，你說南唐那邊，真的會答應咱們的條件嗎？”
談判向來是心理博弈，在沒收到對方明確答覆前，任誰都沒法完全篤定。竇儀雖在使者面前表現得強，私下裡卻仍有顧慮：萬一南唐真要魚死網破，大周雖有勝算，也難免多費些功夫。
“放心吧，他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楊駿語氣篤定，目落在案上的議和條件文書上，緩緩開口道：“壽春已失，江北防線崩潰，南唐銳盡失，本無力再與咱們抗衡。要麼接條件，要麼等著咱們渡江攻城，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番話條理清晰，瞬間打消了竇儀大半的顧慮。他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眼神里多了幾分打趣：“楊大人，說起來，看來家對你還真是寵啊。”
楊駿聞言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哦？竇大人此話何解？”
竇儀笑著解釋：“你忘了？上次你出使南唐，本是想拖延時日的，結果遇上南唐主戰派緒高漲，最後無功而返。這次家特意讓你擔任議和副使，陪我一同與南唐使者談判，說白了，就是想讓你親眼看著南唐答應苛刻條件，好好揚眉吐氣一番，也算是為你上次的出使‘扳回一局’。”
楊駿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泛起一暖意：他此前只當家是信任自己，讓自己參與議和事宜，沒想到家竟還記著上次出使的小曲，特意給了他這個“揚眉吐氣”的機會。
“家厚，屬下惶恐。屬下只想著能為家分憂，為大周拿下江北之地，不敢想太多其他的。”
竇儀看著他坦誠的模樣，笑著點頭：“楊大人忠心耿耿，家自然看在眼裡。等此次議和功，江北平定，家那裡，定有重賞。”
“哈哈，借竇大人吉言！若真能如大人所說，那也是託家的福，靠弟兄們一同出力。”
他話音剛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手看了看天，隨即對著竇儀拱手：“對了，竇大人，我還有件事要趕去面見家，先行告退！”
竇儀見狀，連忙頷首回應：“楊大人慢走！”
楊駿再次拱手致意，轉快步走出帥帳。帳外正好，周軍士兵們正忙著檢修兵、整理營帳，著大戰過後的從容與秩序。他目掃過營地，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家所在的中軍大帳走去，侍衛早已看到楊駿的影，遠遠便打起了帳簾。楊駿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帳中，帳傳來他恭敬的聲音：“屬下楊駿，參見家……”
……
三日後。
劉承遇手持降表，神凝重卻帶著幾分認命，在周軍士兵的引導下步中軍大帳。他恭敬地將降表呈給郭榮，表中字字清晰：李璟正式去帝號，自稱“南唐國主”，承諾割讓長江以北剩餘的四個州，並每年向大周貢獻數十萬財，以此換取周軍止戈。
郭榮展開降表，目掃過字句，臉上出沉穩的笑意。隨著這封降表的遞，歷時近一年的大周攻南唐之戰，終於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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