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骸骨——是朝堂員向君主請求退休的委婉說法,核心是“請求允許自己回鄉安葬祖先留下的骸骨”,本質是主辭去職、告老還鄉。
這多適用於年齡較大、衰弱,或因政治境想主退的員,而像楊駿這樣二十多歲“乞骸骨”的,大周朝乃至隋唐也沒有此等先例啊!
這一手以退為進,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李谷垂在側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錯愕與慌——他本以為楊駿會辯解、會反駁,甚至會牽扯出更多是非,卻沒料到對方竟直接選擇“退”,這不僅讓他此前的佈局落了空,更顯得他們這些追不放的人,倒像是在迫功臣一般。
王溥也皺起眉頭,神複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駿,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驚到。
龍椅上的郭榮更是眼神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扶手,原本就複雜的心此刻更添了幾分茫然。他盯著楊駿,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又似在確認:“這就是你的想法?”
“啟奏家,臣誠惶誠恐,不敢有半分欺瞞!”
郭榮看著他,又掃過殿神各異的群臣,心中思緒翻湧,沉良久,他終究沒能給出答案,只猛地站起,沉聲道:“退朝!”
話音落,他轉便向殿後走去,留下滿殿寂靜與一地懸念。侍高聲唱和“退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跪在地上的楊駿、神複雜的李谷與王溥,還有竊竊私語的群臣,都驚詫家這突如其來的收尾……
……
朝會散去,群臣三三兩兩地走出宮門,各自懷著心思離去。楊駿剛踏上宮前的石階,後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駿哥兒,留步!”
他腳步一頓,回頭便見範質快步追了上來——範質為同平章事,素來沉穩持重,此刻卻難得地出幾分急切,額前甚至沁出了細汗。楊駿連忙轉,拱手道:“範相公,您喚我何事?”
範質卻沒急著回話,先警惕地掃了一眼周圍散去的員,見無人注意這邊,才快步上前,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又氣又急的責備:“你問我何事?我倒要問你,‘乞骸骨’這話,你怎麼敢在朝堂上說得出口?”
他指著楊駿,恨鐵不鋼般繼續道:“你年紀輕輕,剛立下南征大功,家又對你寄予厚,剛擢升你為殿前都指揮使,正是該建功立業的時候!你真以為家疼你、護你,你就能這般放肆,拿退當兒戲?你可知這話一齣,不僅斷了自己的前程,還會讓家左右為難!”
楊駿聽著範質的斥責,卻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疲憊與無奈。等範質說完,他才抬頭看向這位一直照拂自己的老臣,聲音低沉:“範相公,我何嘗想走這一步?可我如今已然二十有五,才有娥皇懷上我的第一個孩子……”
他頓了頓,目飄向遠的楊府方向,語氣帶著幾分堅定:“如今朝堂上流言四起,陶谷敢率先發難,背後肯定有其他人盯著我不放,他們連娥皇的份都被搬出來做文章。我若繼續留在朝中,這場紛爭只會愈演愈烈,萬一牽連到娥皇和腹中的孩子,我便是有再大的功名,又有何用?”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範質腦海之中不由的想到這句話來,也瞬間解開了他心中的癥結。他看著楊駿,眼神漸漸和下來:是啊,以楊駿如今的地位,二十有五確實算年輕,可放在尋常士大夫家,這個年紀早已兒繞膝,便是在皇家宗室,也有這般晚的子嗣的。
如今周娥皇有孕,換作任何人,怕是都難以割捨。
範質原本繃的肩膀緩緩垮下來,方才那恨鐵不鋼的怒氣,早已隨著對楊駿境的諒消散無蹤,語氣裡多了幾分歉意,甚至帶著些許自責:“是我考慮不周了。方才滿腦子只想著你年紀輕輕,剛憑戰功站穩腳跟,卻要主退,實在可惜了一才學與軍中威,竟沒站在你的立場上多想想——子嗣之事於咱們男子而言,本就是天大的事,比什麼功名利祿都要。”
他說著,目不自覺地飄向遠的朝堂方向,眉頭又輕輕蹙起,語氣裡添了幾分慨與無奈:“如今李谷、王溥他們盯著你不放,連周娘子的份都能拿出來做文章,恨不得抓住一點由頭就放大。你若繼續留在朝中,這場風波只會越攪越大,本不下去。萬一真牽連到周娘子腹中的孩子,便是你將來飛黃騰達,又有什麼用?得不償失啊。”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臉上出幾分真切的疑,聲音也低了些:“只是我實在想不通,李谷相公素來是出了名的為人和善,平日裡與朝中同僚相,哪怕有政見不合,也多是溫和商議,極這般步步。怎麼到了你這裡,他卻偏偏不肯讓步,甚至默許陶谷這般構陷?你二人之間,難道還有什麼舊怨不?”
這話問得坦誠,沒有半分試探,倒像是長輩對晚輩的真切擔憂。楊駿聽著,心中也泛起一波瀾:他與李谷素來無冤無仇,甚至他還要謝李谷,若是沒有他的幫助,就不會有自己的今天。
可如今對方卻這般針對自己,他想了想後,只能輕輕搖了搖頭,苦笑道:“或許……是哪些微末之事上得罪了李相公吧?。”
範質看著他言又止的模樣,心中也約有了答案,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臂:“罷了,如今說這些也無用。你且安心回去護著周娘子,朝堂這邊,我尋個機會,親自找下李相公,看看能不能緩和下,總歸不能讓你這般功臣,落得個委屈的下場。”
楊駿看著範質,由衷的說道:“多謝範相公替我言,我這段時間就先在府中,沉澱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