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笑著將茶杯推到馮吉面前，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來，說說看？”
馮吉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語氣也沉了幾分，掰著手指道：“頭一個是運力。相州、懷州的煤窯產煤量越來越大，可往汴京運煤全靠牛車，遇上雨天路，車隊能堵在半道上三四天。上個月汴京煤棧斷了兩天貨，百姓都來門口催，我只能臨時調了軍車應急，可軍車哪能常借？要是開春產煤量再漲，這運輸肯定跟不上。”
楊駿皺了皺眉——五代時通本就不便，大宗商品運輸更是難題，這確實是個骨頭。
兩人正說的起興時，書房角落突然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煤爐上的鐵壺水開了，壺蓋被蒸汽頂得“砰砰”輕響，白的水汽順著壺嫋嫋升起，在日裡散細小的水珠。
馮吉原本皺著眉聽楊駿分析，聽到聲響下意識轉頭，目落在跳的壺蓋上時，瞳孔驟然收，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雙眸瞪得溜圓，裡面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楊駿的眼神瞬間變了——他死死盯著馮吉，指尖不自覺地蜷起，目飛快掃向門後掛著的佩劍，心臟“咚咚”狂跳。不會吧？難道馮吉也和自己一樣，是從後世來的？要是他接下來真說出“水燒開頂起蓋子”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他正暗自攥拳頭，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馮吉卻忽然回過神，悠悠的聲音飄了過來：“駿哥兒，你看這個爐子，水開得這麼快，蓋子都被頂起來了……”
楊駿瞳孔一，手已經向腰間——雖沒佩劍，卻也做好了隨時應對的準備，語氣裡卻強裝鎮定，淺笑一聲問道：“哦？馮兄是想說什麼？”
“說什麼？”
馮吉眨了眨眼，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抱怨，“說了這麼久話，茶杯裡的茶水早涼了！正好水開了，快讓下人添點熱水，這涼茶喝著可硌牙。”
這話一齣，楊駿懸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肚子裡，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他看著馮吉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多了，他鬆了口氣，直接起拿起茶壺道：“好，我來給你添熱水！你這眼神，我還以為你看出什麼寶貝了，原來是惦記著熱茶。”
馮吉了後腦勺，嘿嘿笑道：“熱茶配正事，才夠勁兒嘛。對了，除了運輸難題外，煉煤的技。也是個大難題！雖然蜂窩煤解決了這個大問題，可實際作中，還會有小留，我試著讓窯工琢磨‘去煙’的法子，可他們還是停留在表面上，沒別的門道。還有軍監那邊，雖用煤鍊鐵了，可偶爾會出‘脆鐵’，工部說是煤裡‘雜質太多’，可沒人知道怎麼除雜，只能靠運氣挑煤，太耽誤事。”
他嘆了口氣，又補充道：“還有個憂——那些被了私窯的豪強，雖不敢明著鬧，卻在暗地裡使壞。前幾天懷州煤窯的水機被人砸了，窯裡積了水，停了三天工。我查了半天，也沒抓到人，估計是他們報復。要是不把這子邪氣下去，往後指不定還出什麼事。”
過窗欞，在馮吉臉上投下幾分愁緒。他看著楊駿，語氣帶著幾分期盼：“這些事我跟戶部、工部提過，可他們要麼說‘暫無先例’，要麼推‘經費不足’，我實在沒轍了。您經驗多，能不能給我指條明路？”
楊駿握著茶壺的手頓了頓，熱水注茶杯時，蒸汽氤氳了他的眉眼，也悄悄掩去了方才的張。他將添滿熱水的茶杯遞迴馮吉手中，指尖劃過溫熱的瓷壁，語氣已恢復如常：“你說的這三件事，運輸、煉煤、豪強搗，倒不是沒法子，只是得一步步來。”
他走到煤爐旁，看著跳的火苗舐壺底，指尖輕輕敲了敲爐壁：“先說煉煤的事，石炭煙大、有雜質，關鍵在‘燒法’和‘選煤’。你讓人把煤塊分層碼在爐裡，中間留些空隙，讓空氣流通，煙能一半；至於去雜質，讓窯工把煤和黏土按比例混合，做煤餅再燒，黏土能吸附一部分雜質，煙會更淡，百姓也能接。”
他頓了頓，又想起軍監的“脆鐵”問題：“鍊鐵時的雜質，多是硫黃之類的東西。你讓工部在鐵礦里加些石灰石，石灰石能和硫黃反應，變爐渣沉底，鐵就不容易脆了。不過比例得慢慢試，先從量開始，免得浪費鐵礦。”
馮吉聽得認真，隨手從袖中掏出紙筆，飛快記著要點，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分層燒煤、煤餅加黏土、鍊鐵加石灰石……這些法子聽著就靠譜！那豪強搗的事呢？總不能一直忍著吧？”
“忍是忍不得，但也不能來。那些豪強手裡有田有勢，明著打容易激起民憤。你可以奏請家，設‘煤窯巡檢司’，專門管私窯、護窯，再從軍裡調些人手，打著‘維護地方治安’的旗號駐守煤窯附近。豪強見府真格，自然不敢再輕易搗。”
他回頭看向馮吉，補充道：“另外，給那些豪強留條活路——讓他們以‘’的方式參與窯，按分紅。他們既能拿到好，又不用擔‘私挖’的風險，多半會願意。這樣一來，既安了豪強，又壯大了窯的勢力，一舉兩得。”
馮吉放下筆，看著紙上麻麻的字，臉上的愁緒一掃而空，語氣滿是興：“還是駿哥兒有辦法！這幾條對策下來，我說的問題倒不是問題了，我這就去擬奏摺，奏請家批准！”
楊駿笑著點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嗯，正好你在這裡，我還有個想法，如今我賦閒在家，你管理的煤炭事務一旦鋪開全國的話，肯定需要人才，我想創辦個書院，裡面培養出來的人才優先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