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晨曦微,聞道書院的院門剛開啟,便見盧多遜一襲青衫立在門外。他神平靜,不見昨日的狼狽與憤懣,倒像是換了個人一般,只是眼底深,仍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複雜。
楊駿剛走出堂,瞥見他時不免有些意外,轉頭對旁的鐵柱低聲道:“他今日怎麼過來了?昨日不是已經狼狽走了嗎?”
鐵柱眉頭鎖,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大人,他早上來的時候說,昨日見識了大人的‘自然之理’,心生敬佩,特意來書院求學,想跟著大人好好學學。但我瞧著他那模樣,眼神閃爍,本沒有半分求學的誠意,怕是居心不良,別有所圖!”
楊駿聞言,淡淡瞥了盧多遜一眼。對方察覺到他的目,還故作恭敬地拱手示意,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和。楊駿不為所,只輕輕頷首,便轉回到院中,對圍坐的十來個年朗聲道:“今日開課之前,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先說說,我們為什麼要讀書?”
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舉手作答,聲音平淡卻十分真切:
“為了有口吃的,不用再肚子!”
“為了學本事,將來能有生計!”
“我爹說,讀書能當,耀門楣!”
“為了不像以前那樣,被人欺負了也沒說理!”
……
一個個答案說完,年們都眼地看著楊駿,等著他的讚許。可楊駿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了幾分:“你們說的都對,卻只說出了其中之一。讀書能解決溫飽、能謀求生計、能耀門楣,這些都是讀書的用,但並非本。當你們解決了溫飽問題後,讀書的真正意義,是為了報效國家!”
話音剛落,一個平日裡最是聰慧的年立刻舉手,眼睛發亮地說道:“大人,我知道!前幾天先生教過,做:修齊家治國平天下!”
這話不僅讓院的年們紛紛點頭附和,連站在院門外的盧多遜都聽得一清二楚。他聞言,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心中暗道:這般淺顯的道理,三歲孩都能聽聞,楊駿還拿出來當寶貝一樣講,真是小題大做,故作高深!
楊駿讚許地看向那個年,點了點頭:“說得對,這正是聖賢所教的道理。但今日,我還要告訴大家一句更該銘記的話,也是咱們聞道書院的辦學初心!”
他緩緩抬手,目掃過每一張青的臉龐,語氣莊重而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二十二個字,如同驚雷般在書院迴盪。年們雖未必能全然領會其中深意,卻被楊駿語氣中的赤誠與豪所染,一個個直了腰板,眼神變得格外明亮。
院門外的盧多遜,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他本以為楊駿只會教些雜技之類的旁門左道,或是些人盡皆知的淺顯道理,卻沒想到他竟能說出這般有格局、有氣魄的話來。
這幾個字,字字千鈞,遠比“修齊家治國平天下”更顯懷,讓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震撼,隨即又被更深的嫉妒與不甘所取代——一個未走科舉的草莽,竟有如此見識?
楊駿沒有理會盧多遜的異樣,繼續對年們說道:“天地本無心,卻因人心而有溫度;生民本困苦,卻因學問而有希;往聖的絕學,不能斷在我們手中;萬世的太平,需要我們去開創。你們今日在書院讀書,學的不僅是識字算數、自然之理,更是這份責任與擔當。將來你們學有所,或務農、或經商、或仕、或從軍,都要記得這二十二個字,做一個能為天地增輝、能為生民謀福、能為社稷分憂的人!”
年們聽得熱沸騰,齊聲喊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聲音洪亮,直衝雲霄,在清晨的書院上空久久迴盪。
楊駿著年們眼中燃起的熾熱芒,臉上漾開欣的笑意。話音落定,他吩咐孩子們自行研讀方才所講,便轉走出庭院,目直直落在院門外的盧多遜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藏著幾分悉人心的銳利,開口便道:“盧大人若是真心求學,不妨進來找個位置坐下聽課。若是另有所圖,也不必在此虛耗——我這聞道書院雖簡陋,卻只容得下真心向學、心懷家國之輩,斷容不下別有用心之人。”
盧多遜被他一語點破心事,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與憤在臉上織。他沉默良久,方才下心頭的翻騰,抬眼看向楊駿,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質疑:“剛才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真是你所言?”
楊駿挑眉反問,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詰問:“難不盧大人此前在別聽過?”
不等盧多遜回應,他便繼續說道:“我知道,在你眼中,非科舉出之人,終究難登大雅之堂,骨子裡便帶著幾分輕視。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家境與出,或許能決定一個人的起點高低,卻絕無可能限定一個人的終點。恰恰相反,若有朝一日,那些非科舉出之人,憑藉自的爬滾打、千辛萬苦,與你們站在了同一水平線上,你們更該心生欽佩——因為他們所走過的路,比你們坎坷百倍,所付出的努力,也遠比你們多得多!”
這番話字字懇切,卻如利刃般直盧多遜的痛點。他素來以科舉及第為榮,自認是天縱英才,從未將那些“旁門左道”出的人放在眼裡,可楊駿的話,卻狠狠撕碎了他的優越,讓他一時語塞,臉愈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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