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城,萬歲殿。
侍捧著加急送抵的戰報,一路小跑宮,臉上滿是難掩的狂喜,剛踏殿門便高聲奏道:“家!大喜啊!北路軍大勝,已然攻克利州,生擒蜀軍將領數名;東路水軍拿下夔州後,正沿江西上,如今二路大軍齊頭並進,直都城下!”
話音剛落,殿文武百頓時一片譁然,隨即發出陣陣讚歎。自正月十六大軍出征,至今不過半月景,周軍便連破蜀地兩大門戶,這樣摧枯拉朽的勢頭,著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郭榮正伏案批閱奏章,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的芒,一把接過戰報,逐字逐句細細品讀,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待看完戰報,他猛地將其拍在案上,放聲大笑:“好好好!曹彬、劉廷讓等人,果然不負朕!半月之,連破利州、夔州,蜀地咽盡在我大周掌控之中,此番伐蜀,功在!”
他起走到殿中,目掃過階下百,語氣激昂:“傳朕旨意!前線諸將,曹彬、劉廷讓晉封節度使,待凱旋之日再行冊封;所有參戰將士,每人賞銀十兩,糧草補給加倍轉運,務必讓前線無後顧之憂!”
“臣等遵旨!”
同平章事範質此刻上前躬道:“家英明,將士用命,方能有此奇效!如今二路大軍直都,孟昶已甕中之鱉。臣以為,可再派使者前往都,曉諭孟昶歸降,以減軍民傷亡,早日平定蜀地。”
郭榮頷首讚許:“所言極是。傳旨給曹彬、劉廷讓,命其暫緩攻城,先派使者城勸降。若孟昶識時務,獻城歸降,可保其一家命;若負隅頑抗,待城破之日,定不輕饒!”
“臣遵旨!”
……
而此刻的蜀地都,殿一片死寂,唯有孟昶的嘆息聲在殿中迴盪,帶著難以掩飾的絕與憤懣。
他著階下低頭不語的文武大臣,想起王昭遠出征時的意氣風發,再對比如今利州失守、劍門告急的慘狀,心中五味雜陳,聲音沙啞地開口:“王昭遠出征那日,朕還記得清清楚楚。他手執鐵如意,站在閱兵臺上指揮若定,口口聲聲自比諸葛孔明。酒酣之際,更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放言:吾此行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兒,取中原如反掌耳!”
說到此,孟昶猛地提高聲調,語氣中滿是譏諷與失:“可結果呢?短短半月,利州丟了,大、小漫天寨破了,他帶著三萬大軍一路潰敗,退守劍門!如今東路夔州又失,周軍兩路夾擊,直都!這就是他口中的取中原如反掌?哎!”
一聲長嘆,道盡了孟昶的無力。殿大臣們或低頭沉默,或面惶恐,無人敢接話——誰都清楚,王昭遠的慘敗,早已讓蜀軍士氣跌至谷底……
孟昶的目最終落在宰相李昊上,語氣帶著最後的期許:“李相,如今國事危急,你素來智謀深遠,不知有何建言能解蜀地之困?”
李昊上前一步,躬行禮,沉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卻難掩焦慮:“啟稟陛下,都城尚有兵甲三萬餘,糧草尚可支撐半年。眼下蜀地最為重要的屏障,便是劍門天險。王昭遠雖戰敗,卻仍有殘部據守劍門,只要劍門關不失,周軍便難以長驅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臣以為,可速擇一沉穩善戰之將,率領都剩餘兵力增援劍門,加固城防,與王昭遠殘部合力死守。周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線漫長,待其久攻不下、士氣低落,我等一鼓作氣,率軍收復失地,指日可待!”
其實對於孟昶來說,他別無選擇,在場所有大臣,即使蜀地丟了他們無非是繼續做大周的臣子,而他孟昶可是要作為階下囚的!
他本想讓大臣們主扛起責任,可李昊的建言之後,滿朝文武要麼裝聾作啞,要麼眼神閃爍,竟無一人敢主請纓掛帥。孟昶心中湧起一徹骨的寒意,這些人,果然靠不住。
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沉默良久,孟昶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疲憊:“傳旨——令皇子孟玄喆為元帥,率甲兵萬餘,即刻啟程,增援劍門!”
此言一齣,殿大臣們紛紛抬頭,眼中閃過一驚訝,隨即又恢復了沉默。誰都清楚,皇子孟玄喆自生慣養,沉溺於聲犬馬,從未上過戰場,更無領兵作戰的經驗。讓這樣一位紈絝太子去增援危在旦夕的劍門,無異於以卵擊石。可無人敢反駁——此刻誰都不願接過這燙手山芋,太子掛帥,至能暫時堵住悠悠眾口。
李昊心中暗歎一聲,然後語氣懇切道:“臣遵旨。只是大殿下從未領兵,軍中諸事皆需穩妥之人輔佐。右補闕李起剛直,遇事敢言,且才俱佳,通曉兵法策論,臣保舉此人出任副將,必能輔佐太子穩住軍心,料理軍機!”
這話一齣,殿幾位知曉的大臣暗自心驚。誰都清楚,李起曾因李昊以宰相之兼領方鎮、權力過盛一事,多次在朝堂之上與孟昶反覆辯論,言辭犀利,直指李昊“權柄過重,恐朝綱”。
此事讓李昊面盡失,對李起早已心懷不滿,如今竟主舉薦他,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要將李起推向劍門這險地——則李昊薦賢有功,敗則李起死,正好除去心頭大患。
李昊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的算計。他深知劍門已是危局,李起縱然有才,也難挽敗局,讓他去輔佐紈絝太子,無異於讓他去赴死。既解了國事燃眉之急,又能公報私仇,何樂而不為?
孟昶此刻滿心只想著守住劍門,本未曾深思李昊的私心。他只記得李起確實以剛直聞名,也曾聽聞其有才名,當即點了點頭,語氣加重:“准奏!令李起為副將,與皇子孟玄喆即刻點兵出發!劍門乃蜀地命脈,務必死守,不得有誤!”
“遵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