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的喧囂褪去後，東京城已浸在夏至的暑氣裡，日頭漸烈，蟬鳴聒噪，庭院中的石榴花綻得正豔。楊駿除去照料產後靜養的周娥皇與襁褓中的楊麒，其餘大半時日，便往城郊的聞道書院去——那些寒門子弟的學業，始終讓他掛心。
書院藏在城郊，青磚黛瓦被茂林修竹遮了大半，遠遠便聽得琅琅書聲穿林而來。楊駿一素便服，步履輕緩地踏院中，只見庭院裡幾株芍藥開得正好，白嫣紅的花瓣落了一地，宛若碎錦。幾名年紀尚的孩圍在石桌旁，握著筆臨摹字帖，小臉上滿是專注，連筆尖滴下的墨點濺在宣紙上，也只是小心翼翼地了，繼續低頭運力。
“楊先生！”
一個梳著總角的孩最先瞥見他，眼睛倏地亮了，扔下筆便高聲呼喊。這一聲如同石子投進靜湖，書院裡的孩子們紛紛放下手中筆墨書卷，雀躍著圍攏過來，小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欣喜與崇敬，嘰嘰喳喳地喊著“楊先生”，連帶著庭院裡的暑氣都消散了幾分。
盧多遜聞聲從講堂緩步走出，一青衫襯得他愈發溫文爾雅，手中還著一卷經書。見到楊駿，他眼中閃過一笑意，拱手作揖道：“將軍歸來，書院上下可是盼了許久。”
楊駿心中微。這幾日，他已從楊依依口中得知，自己遠赴蜀地的數月時間裡，竟是盧多遜時常空來書院坐鎮，不僅親自授課，還照料孩子們的飲食起居，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目掃過圍在邊的孩子們，只見個個面紅潤、眼神明亮，直的小板著生機，與初院時那般面黃瘦、眼神怯懦的模樣判若兩人。楊駿心中湧起一暖流，抬手回禮，語氣誠懇：“盧大人，辛苦你了。這段時日，書院能有這般景，全賴你悉心教導、費心照拂，楊某激不盡。”
“將軍言重了。這些孩子皆是璞玉，只需稍加雕琢，便顯鋒芒。將軍創辦書院，惠及寒門，才是真正的功德無量。”
楊駿擺了擺手，轉向孩子們，臉上出溫和的笑意：“好了，大家都回到座位上，今日我來檢驗下你們的學習果。”
孩子們聞言，立刻收斂了嬉鬧，井然有序地退回講堂的座位。小子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案上，眼神中既藏著幾分面對檢驗的張，又著躍躍試的興，像一群等待考出題的小雛鷹。
楊駿緩步走上講堂，目緩緩掃過一張張稚卻專注的臉龐，緩緩開口道：“第一道題，很簡單——大家用我之前教過的阿拉伯數字，從1寫到10，寫在自己的課業紙上。”
這話一齣，孩子們立刻拿起筆，小臉上滿是認真。要知道，這“阿拉伯數字”是楊駿獨有的教法，比大周常用的算籌簡便許多，孩子們學起來格外上心。只見他們筆尖輕劃，一個個工整的“1、2、3”躍然紙上，偶爾有年紀最小的孩寫錯了“8”的筆順，連忙悄悄用指尖蘸了點水去，重新一筆一劃地描，生怕被楊先生看到。
楊駿走下講堂，來回巡視著。見大多數孩子都能流暢寫完，甚至有幾個格外聰慧的，還在末尾多寫了“11、12”，眼中不由出讚許的笑意。
待孩子們停筆，楊駿回到講堂中央，話鋒一轉：“第二題，回想一下，我第一次來書院跟大家做實驗時，曾把手進滾沸的油鍋裡，卻毫髮無傷，你們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這個問題瞬間勾起了孩子們的回憶，小臉上滿是好奇。一旁的盧多遜，這個時候臉間也不由的有些尷尬，當初他可是極其質疑的，沒想到現在自己竟能與楊駿同在這一屋簷下，世事無常啊！
這時候，有孩子忍不住舉手：“先生！是不是那油不燙？”
楊駿笑著搖頭：“油確實是滾沸的，著滾燙。”
另一個孩子遲疑著開口：“難道是先生的手有法？”
“哈哈，並非法。其實我在油鍋裡悄悄放了些醋和硼砂，醋的度比油大，會沉在鍋底。開火後，硼砂和醋先沸騰，看起來就像油在滾，實則溫度遠不及純油沸騰時高，所以手進去才不會傷。”
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紛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先生好聰明！”
楊駿了手，丟擲第三個問題：“還有個思考題，大家都見過河面上的木船，能載人載貨，浮在水面不沉。那你們說說，如果把木船換鐵船，用同樣的大小和形狀，還能不能在水裡浮起來？”
講堂瞬間安靜下來，孩子們都皺著小眉頭認真思索。有孩子果斷搖頭：“不能！鐵那麼重，扔到水裡就沉下去了，怎麼能浮起來？”
立刻有孩子附和：“是啊！我見過鐵匠鋪的鐵餅，掉進水塘裡一下子就沉底了！”
但也有孩子提出不同意見：“可先生說過，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木船是空的，鐵船如果也是空的，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想法立刻引發了討論，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小臉上滿是求知的。楊駿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笑著引導：“大家說的都有道理。鐵確實比木頭重，但船能浮在水面，關鍵不在於材料輕重，而在於它排開的水量。木船是空的，能排開很多水，獲得向上的浮力；鐵船如果也是中空的，同樣能排開足夠的水，浮力足以支撐它的重量，自然也能浮起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你們平時玩的葫蘆，空心的能浮在水上，要是把葫蘆裝滿泥沙，就會沉下去。鐵船也是這個道理，只要保持中空，就能浮在水面，甚至能載更重的貨。”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眼中閃爍著豁然開朗的芒。有個名石敢當的年站起，朗聲問道：“先生，那我們能不能自己做一艘小鐵船，試試是不是真的能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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