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風華》第五百一十九章 導洛通汴(1)

作者:洱月·6個月前

河南府尹府邸

晚風拂過簷角銅鈴,屋,鐵柱正麻利地歸置行囊兵,符昭願則細心整理文書筆墨,偶爾低聲談兩句;屋外廊下,竇儀著庭中漸深的暮,眉宇間帶著幾分悵然,對楊駿輕嘆道:“楊大人,昔日徵南唐一役,皆因我排程失措,致使前方餉饋不繼,差點誤了軍國大事。家寬宥,令我戴罪立功,前來西京河南府兼任留守,勉力支撐殘局。如今大人到此主政,但凡有何安排,我竇儀定當全力遵從,絕無二話。”

楊駿聞言,抬手輕拍他的肩頭,淺笑一聲寬道:“竇大人不必過責,既往之事已然塵埃落定。不過說起後續部署,我一路西來早已反覆思忖,有四件事刻不容緩,需儘早推行。

其一,當延續張全義公以來的良策,廣開生路招流民,分派田畝、供給耕,再設農勸課農桑,讓周遭的農業生產逐步恢復元氣。

其二,黃河水患連年為害,沿岸農田沖毀、百姓流離,必須即刻徵調丁夫修繕堤防,加固金堤要害,保障下游與近郊的田疇安全;同時頒行墾荒之策,凡本戶三年歸鄉者,還其半產,五年歸者還其三分之一,以此穩定農耕基。

其三,久負盛名,如今新安一帶窯漸興、民窯遍佈,當規範窯場管理,減免部分窯稅以資鼓勵,既保瓷貢品之質,亦促民間瓷業興旺,讓瓷貨流通增益府庫。

其四,也是重中之重——導通汴!如今汴河淤塞,漕運不暢,若能引伊之水汴渠,既解漕運之困,又能灌溉兩岸,此乃復興乃至中原的關鍵之舉!”

楊駿這番話,直切癥結,竇儀聽罷不由得心生歎服——短短數言間,不僅將的民生、農桑、水利、實業諸事得通,更針對地拿出了套對策,絕非泛泛而談。

他拱手讚道:“楊大人不愧是家倚重的棟樑,竟能如此迅速利弊,所列之策條條切中要害,在下由衷佩服!不過有一事在下尚有疑,這‘導通汴’看似是引水渠,莫非僅僅是讓水匯汴水,便利航運這般簡單?”

竇儀話音落下,目中滿是探究。他久守,深知唐末以來汴河淤塞之苦,也聽聞過當今家疏浚汴河的舉措,卻對“導”的深層用意始終未能盡解,此刻見楊駿將其列為重中之重,便索當面請教。

楊駿指尖輕叩廊柱,沉片刻後緩聲道:“竇大人這話,正問到了關鍵。若僅僅是為解汴河淤塞之困,疏浚河道、引水通漕,倒確實不算難事。可大人試想,東京開封地中州平原,四面沃野千里,卻無山河之險可依,堪稱四戰之地。如今朝廷重兵拱衛京城,歲耗軍餉無數,長此以往,天下民力怕是難以支撐。我此番提議導通汴,絕非單向引水汴那般簡單——而是要鑿渠築閘,打通河南府與開封府的雙向水運脈絡。”

他目投向城方向,語氣愈發堅定:“如此一來,水可攜伊、澗諸水注汴渠,既解汴河枯水之虞,讓江淮漕糧直抵東京;反過來,開封府的鹽鐵、百貨也能順流西下,輻轄既是古都,又有河山拱戴之險,水運一通,民生可興、府庫可實,待他日若有變局,便是朝廷遷都備選的基。這等關乎長遠的百年大計,即便此刻要徵調丁夫、耗費府庫,亦是值得的。”

竇儀聽得連連頷首,眼中閃過一讚許,可轉瞬便眉頭微蹙,輕嘆一聲:“楊大人深謀遠慮,在下佩服。只是這工程何等浩大——需自鞏縣引水,經河、滎抵汴口,沿途要鑿山開渠、築堰設閘,還得徵調數萬丁夫勞作經年。且不說糧草軍需耗費甚巨,單是這徭役徵調,便需謹慎置,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民怨。此事,確實遠非尋常水利可比啊。”

楊駿著竇儀鎖的眉頭,心中早有籌謀,指尖依舊輕叩廊柱,語氣沉穩卻著不容置疑的底氣:“竇大人所言極是,這工程之浩繁,確實非同小可。但事有輕重緩急,路有遠近分步,咱們不必急於求,可分三階段推進——先疏水沿岸淺淤,再築渠連通汴口,最後設閘調控水位,先解當下漕運之困。此事今日先說到這裡,待明日僚屬到齊後再行細議,等下你隨我去個地方!”

竇儀聞言愈發疑,挑眉問道:“大人初臨,尚未歇整,這是要往何去?”

楊駿探向前,在他耳畔低聲音說了一句。竇儀臉驟變,驚聲道:“大人初至,此刻登門怕是不妥!”

“哈哈,竇大人多慮了!咱們今日純粹是登門拜訪,敘舊問好,絕無他意!”

……

夜幕如墨,城的街巷漸漸沉寂,唯有幾權貴府邸仍懸著燈火。楊駿與竇儀並肩而行,不多時便來到城南一宅邸前——朱漆大門巍峨高聳,門楣上懸著“柴府”鎏金匾額,兩側石獅怒目圓睜,簷下宮燈搖曳,映得青磚鋪就的庭院前路可鑑人,一派富麗堂皇中著懾人的威勢。

楊駿上前抬手叩響門環,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響在夜空中格外清晰。片刻後,側門緩緩開啟一線,一個著錦緞僕服的家奴探出頭來,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二人,語氣倨傲:“深夜叩門,可知此是何人府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

楊駿並未怒,只淺笑一聲,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勞煩小哥通稟一聲,就說西京河南府尹楊駿前來拜訪。”

話音落下,那家奴臉上的倨傲頓時斂去幾分——河南府尹的名頭終究分量不輕,他素來是看臉吃飯的人,這個時候拜訪,若是有什麼要之事,豈不是他的過錯?

因此,他連忙應聲:“大人稍候,小人這就去通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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