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蓮……” 韋衝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眼中閃過一凝重。帳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也映出他眉宇間深藏的忌憚。“倒是個麻煩,此是軍旅打出來的元帥,不知道是否有致命的弱點?”
韋衝,這位雖為關隴世家嫡子,卻已經投靠北境蠻族的智囊,以詭狡詐聞名。他輔佐蠻族大汗南征北戰,屢出奇謀,卻在面對大夏朝這位年僅二十的元帥時,屢屢壁。林慧蓮,人如其名,看似溫婉,實則是在山海中殺出來的鐵將領。用兵如神,治軍嚴明,更兼一不俗的武藝,簡直是完的戰場統帥,了蠻族南下最堅的一塊絆腳石。
“元帥,”韋衝的護衛低聲道,“林慧蓮治軍極嚴,自更是表率,飲食起居與士兵無異,從不貪圖樂。先士卒,勇猛無匹,帳下親兵對其忠心耿耿。要說弱點……實在難尋。”
韋衝眉頭鎖,手指停止了敲擊。“完?這世上怎會有完的人?越是看似無懈可擊,其弱點往往越是致命,只是藏得極深罷了。”他站起,負手在帳踱步,目銳利如鷹,“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查的出,查的過往,查邊所有親近之人,查每一個細微的習慣!我不信找不到的破綻!”
命令一下,無數探如同鬼魅般滲到南朝軍營乃至林慧蓮可能及的每一個角落。時間一天天過去,報如雪片般彙集到韋衝案頭,卻大多是印證了林慧蓮的“完”——廉潔、勇猛、睿智、冷靜。
韋衝幾乎要失去耐心,難道這林慧蓮真的是天縱奇才,毫無弱點?
就在他快要放棄之際,一份來自林慧蓮故鄉的報引起了他的注意。報中提到,林慧蓮自父母雙亡,由一位瞎眼的祖母養長大,祖孫二人極深。林慧蓮從軍後,每年都會派人送去大量錢財和藥,並儘可能空回鄉探。只是近來戰事吃,已有三年未曾回去。
“祖母……”韋衝眼中一閃,一個惡毒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醞釀。直接綁架或傷害一位瞎眼老嫗,風險太大,且未必能傷到林慧蓮的本。他需要的,是一種更蔽、更能直擊人心的武。
數日後,一封“家書”被巧妙地送到了林慧蓮的帥帳。信封上的字跡模仿了林慧蓮老家一個遠房親戚的筆,容卻令人心驚跳——瞎眼的祖母病危,日夜思念孫,恐怕已是油盡燈枯,臨終前唯一的願就是再見一面。信中還附了一縷據說是老祖母臨終前剪下的灰白頭髮,以及一小撮據稱是老人家咳出的“沫”。
林慧蓮治軍雖嚴,但心深對唯一的親人極深。三年未歸,本就心懷愧疚,此刻見到這封“家書”,尤其是那縷悉的白髮和令人心悸的“沫”,瞬間臉煞白,心神大。
強自鎮定,找來親信核實。然而,韋衝早已算到這一步,他買通的那個遠房親戚早已帶著家人遠走高飛,無從對證。而派去老家探查的親兵,由於路途遙遠,短時間無法傳回訊息。
“祖母……”林慧蓮握著那封信,指尖冰涼,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和不孝的負罪。一生征戰,殺伐果斷,從未有過如此慌和脆弱的時刻。不怕刀劍影,不怕千軍萬馬,卻唯獨無法承失去這位唯一親人的痛苦。
這正是韋衝想要的效果。他深知,對於林慧蓮這樣意志堅定的人,尋常的恐嚇和毫無作用,但親,尤其是對一位養育自己長大、如今病危的祖母的牽掛,是心最、也最致命的肋。
韋衝並未就此罷手。他算準了林慧蓮收到信後的心神不寧,又過早已安在南朝軍營中的細作,在林慧蓮日常飲用的安神茶中,加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西域奇毒——“牽機引”。此毒無無味,不會立刻發作,而是會在中者緒劇烈波、心神失守之時,引毒素,破壞其五臟六腑。
林慧蓮這幾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腦海中全是祖母慈祥而痛苦的面容。一遍遍看著那封家書,心的焦慮和悲傷如同毒蛇般啃噬著的理智。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不顧一切,暫時放下軍務,回鄉見祖母最後一面。
這一晚,月慘淡,林慧蓮獨坐帳中,再次拿出那封家書。祖母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揮之不去,負罪和絕達到了頂點。猛地咳嗽了幾聲,只覺得口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金星冒。
“噗——”
一口鮮毫無徵兆地從口中噴出,濺紅了面前的軍報。
接著,更恐怖的事發生了。的鼻孔、耳朵、眼睛,甚至角,都開始滲出細的珠。劇痛如同水般席捲了的全,五臟六腑彷彿都被碎。
“這……這是……”林慧蓮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但一切都太晚了。強烈的毒在緒崩潰的瞬間徹底發。
想呼救,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鮮不斷從七竅湧出,染紅了的臉頰和襟。死死地盯著那封帶來死亡的“家書”,眼中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對遠方祖母的無盡牽掛和憾。
緩緩倒下,一代元帥,大夏的元帥的守護神,就這樣在自己的帥帳中,七竅流,含恨而終。不是敗於沙場,而是死於對親的牽掛,死於敵人卑劣的算計。
訊息傳到北境蠻族大營,韋衝正站在地圖前,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慧蓮,終究還是死了。”他低聲道,眼中沒有毫憐憫,只有計謀得逞的快意,“所謂的弱點,往往就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燭火依舊搖曳,映照著他冰冷的側臉,也映照著一個英雄的落幕,和一場謀的功。只是不知,當他午夜夢迴,是否會想起那個為了祖母而流盡最後一滴的元帥眼中那無盡的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