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那無形的凝重。慕容昭端坐主位,一玄嵌銀的戎裝,肩甲上的虎頭吞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能擇人而噬。他面容俊朗,線條冷,一雙眸子深邃如寒潭,目掃過之,連最酷熱的暑氣似乎都為之一滯。
堂下兩側,分立著三位子,皆是一勁裝,英姿颯爽,卻又各風采。左側首位,林霜,面容清冷,眼神銳利如刀,腰間懸著一柄狹長的劍,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是慕容昭麾下最得力的干將,一手劍法出神化,更兼心思縝,是查案的一把好手。
林霜旁是蘇湄,眉目溫婉,氣質沉靜,手中常持一卷書冊或一支筆,看似文弱,實則博聞強記,通律法錢糧,是慕容昭的“活賬本”與“智囊”。此刻,正垂眸,手中狼毫在一卷空白的紙上似乎無意識地輕點,實則已將慕容昭的話,以及堂下幾位員的神盡收眼底。
右側則是秦嵐,年紀稍輕,眼神靈,著一機靈勁兒,腰間掛著數個小巧的工袋,行敏捷,擅長追蹤、潛行與各種奇門技巧,江湖人稱“穿雲燕”。是慕容昭從江湖中破格提拔而來,負責打探訊息,滲追蹤,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線索。
三人如同慕容昭的左膀右臂,亦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魏知府,張通判,張縣令,”慕容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清冷如玉石相擊,“本將奉陛下旨意巡查和州。陛下聽聞和州近年來土地兼併嚴重,流民漸多,賦稅流失,心中甚憂。此次前來,便是要徹查此事,還和州百姓一個公道,為大夏固本培元。”
他的目緩緩掃過堂下三人。
為首的是和州知府魏坤,年約五十,態微胖,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額角卻有細的汗珠滲出。聽到慕容昭的話,他連忙躬,幾乎要彎到地上去:“將軍放心,下定當全力配合!和州之事,皆因下治理無方,致使百姓困苦,賦稅逋欠,下罪該萬死!還將軍多多指點,下定當洗心革面,配合將軍釐清積弊,以聖心,以安黎民。”
這話說得滴水不,先自承其罪,將姿態放得極低,既捧了慕容昭,又將責任攬到自己“治理無方”上,避開了實質的問題,也給了自己一個“戴罪立功”的臺階。
魏坤旁是通判張默,負責協助知府理政務,尤其是糧稅戶籍。他約莫四十餘歲,材瘦削,眼神閃爍,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隨著魏坤一同躬,附和道:“魏大人所言極是,下也定當全力協助將軍與魏大人。”
最末一位是和州下轄首縣——歷縣令張棟,三十多歲,面有些蒼白,抿,神最為張,躬時手都有些發抖,低聲道:“下……下亦……亦全力配合。”
慕容昭不聲地將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已有初步判斷。魏坤老巨猾,張默似有,張棟則是驚慌失措,看來這和州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很好。”慕容昭淡淡點頭,“本將初來乍到,對和州形尚不悉。魏知府,你先將和州近五年來的土地賬冊、魚鱗圖冊、賦稅記錄、流民安置文書,以及歷任員任免記錄,全部整理出來,明日一早,送到本將行轅。”
“是,是,下遵命!”魏坤連忙應下,心中卻是一。賬冊?這些東西最是敏,早就做了手腳,但若不送,便是公然抗命,慕容昭手握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他可不敢賭。
“張通判,”慕容昭的目轉向張默,“你負責將和州境所有在冊的鄉紳名錄、土地佔有況,特別是擁有百畝以上土地的大戶,一一造冊,同樣明日呈上來。”
張默一僵,額頭上的汗也下來了:“是……下……下這就去辦。”他主管戶房,這些名冊本是他的職責所在,但其中牽扯甚廣,尤其是那些“大戶”,哪個沒有背景?
“張縣令,”最後,慕容昭看向最年輕的張棟,“歷縣是和州首縣,亦是問題最為集中之地。你將歷縣的詳細況,尤其是流民聚集點、土地糾紛案例、近年來的案件卷宗,整理清楚,一併送來。”
張棟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是,下……下即刻回去整理。”
“嗯。”慕容昭微微頷首,“三位大人都是朝廷命,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本將希諸位能以國事為重,以百姓為念,莫要心存僥倖,試圖欺瞞推諉。否則,國法無,軍法更無!”
最後幾個字,他語氣微沉,一無形的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魏坤三人只覺心頭一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下等不敢!”三人異口同聲道。
“如此甚好。”慕容昭站起,“本將一路勞頓,今日暫且歇息。明日一早,本將要看到東西。三位大人,退下吧。”
“是,下告退。”魏坤三人如蒙大赦,再次躬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倒退著離開了大堂。
直到三人的影消失在門口,林霜才上前一步,沉聲道:“將軍,這魏坤油得很,張默神閃爍,張棟則是驚慌失措,看來和州的問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他們送來的賬冊,恐怕十有八九是經過篡改的。”
蘇湄也放下了手中的筆,秀眉微蹙:“土地兼併,流民,賦稅流失,這三者往往互為因果。土地被兼併,農民失去生計,淪為流民;流民增多,治安惡化,生產停滯,賦稅自然就收不上來。而要查清土地兼併,關鍵在於魚鱗圖冊和實際土地佔有況是否相符。但地方員與士紳勾結,篡改賬冊,匿土地,乃是常事。”
秦嵐則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狡黠:“將軍,要不要我晚上去‘拜訪’一下這三位大人的府邸?說不定能找到些他們來不及銷燬的真東西。”
慕容昭負手而立,走到大堂門口,著外面炎炎的烈日和遠模糊的城郭廓,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不必急於一時。他們現在肯定惶惶不可終日,我們越是平靜,他們心裡越是沒底。魏坤不是說要全力配合嗎?我們就先看看他如何‘配合’。”
他轉過,目銳利:“林霜,你帶一隊親兵,立刻封鎖和州府衙的庫房,特別是存放土地、戶籍、賦稅賬冊的地方,任何人不得擅自出,等待蘇湄查驗。記住,態度要強,只聽本將和蘇湄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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