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地在城市上空。警燈的紅藍芒在老舊的街道上切割出不安的影,與兩旁霓虹燈招牌的曖昧調織,形一種怪陸離的景象。秦風的腳步急促而堅定,手裡攥著那個證袋,藍纖維在明的塑膠袋裡,彷彿是這片混沌夜中唯一清晰的指引。
“頭兒,真的是那個老王?”邊的年輕警員小李,臉上還帶著一難以置信和初職場的興。他跟著秦風,試圖從隊長繃的側臉中解讀出更多資訊。
秦風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眉頭鎖,目銳利地掃過前方逐漸變得狹窄、雜的街道口。這裡就是本市有名的“破爛王”聚集地——舊貨街。空氣中瀰漫著一複雜的氣味,鐵鏽、機油、溼的黴味,還有遠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混合一種獨屬於這裡的、鮮活而又略顯破敗的氣息。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但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他只是嫌疑人。”秦風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小李,通知技隊,立刻封鎖老王電維修店前後門,注意蔽,不要打草驚蛇。我們先去況。”
“是!”小李立刻拿出對講機,低聲下達指令。
秦風深吸一口氣,將證袋小心地收進證箱,然後整理了一下領,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警察,更像是一個來淘舊貨的普通市民。他知道,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直接亮明份往往會適得其反,打草驚蛇是最忌諱的。
舊貨街比白天更加熱鬧,或者說更加混。各種小攤沿著街道兩側鋪開,舊傢俱、廢銅爛鐵、過時的電子產品、盜版影碟……琳琅滿目,卻又雜無章。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劣質音響裡傳出的流行歌曲聲,混雜在一起,形一喧囂的洪流。昏暗的路燈下,人影綽綽,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帶著一種警惕和明。
秦風不聲地穿梭在人群中,目卻在快速搜尋著。據之前的調查,老王的電維修店就在這條街的中段,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他需要先確認店鋪的況,觀察周圍的環境,尋找可能的突破口。
果然,在一個掛著“老王電維修”褪木牌的小店前,秦風停下了腳步。店面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玻璃門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勉強能看到裡面堆滿了各種待修和已修好的電,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貨架和天花板之間。門口隨意地堆放著幾個舊紙箱和一些廢棄的零件。
秦風裝作不經意地在店門口徘徊了一下,過玻璃門仔細觀察。店裡線昏暗,一盞老舊的白熾燈吊在天花板中央,散發著昏黃的芒。一個穿著深藍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在工作臺前忙碌著,手裡拿著電烙鐵,發出“滋滋”的輕響,還伴隨著一淡淡的松香和金屬燒灼的氣味。
就是他!秦風的心跳微微加速。雖然看不清臉,但那深藍的工作服,以及工作臺上的工,都與他的推測高度吻合。
他注意到,男人的腳邊放著一雙深棕的安全鞋,鞋面上似乎還沾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泥點。秦風的目在那雙鞋上停留了幾秒,與案發現場留下的腳印廓在腦海中進行比對。
“老闆,修個收音機。”秦風推門走了進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
男人聞聲轉過來。這是一個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有些花白,臉上佈滿了細的皺紋,眼神渾濁,但在看向秦風時,卻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警惕。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到下頜,讓他的表看起來有些鬱。
“什麼病?”老王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他放下手中的電烙鐵,用一塊油膩的抹布了手。
秦風將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舊收音機遞過去:“不知道,突然就沒聲音了,您給看看。”
老王接過收音機,隨手放在工作臺上,並沒有立刻檢查,而是上下打量著秦風:“看你面生得很啊,不是這條街的人吧?”
“嗯,路過,看您這兒修電,就進來試試。”秦風坦然迎上他的目,語氣自然,“這附近就您這兒手藝好,聽人說的。”
老王角扯了扯,似乎對這句恭維並不在意,也可能是習慣了。他拿起螺刀,開始拆卸收音機外殼,作不算特別麻利,但顯得很練。
秦風的目沒有閒著,他不聲地掃視著整個店鋪。空間很小,除了工作臺和堆積如山的電零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牆角堆著一些破舊的紙板箱,上面落滿了灰塵。工作臺的屜半開著,出裡面各種型號的螺刀和鉗子。空氣中,除了機油和松香的味道,似乎還殘留著一若有若無的……腥味?秦風皺了皺眉,也許是自己太敏了。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老王上那件深藍的工作服上。布料看起來確實很細膩,符合證袋裡纖維的特徵。而且,在工作服的左袖口,秦風看到了一小塊明顯的、不規則的深痕跡,邊緣有些焦黃,像是被什麼高溫燙過。
就是這個!秦風的心臟猛地一收。藍纖維,燒灼痕跡……所有的特徵都對上了!
“師傅,您這工作服看著厚實啊,深藍的,耐髒。”秦風看似隨意地搭話,眼睛卻盯著那塊燒灼痕跡。
老王的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地拉了拉袖口,似乎想遮住那個痕跡。“嗯,幹活穿,耐髒。”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低頭繼續擺弄收音機,不再說話。
這種刻意的迴避,更加深了秦風的懷疑。
就在這時,小李的影出現在店門口,他朝著秦風蔽地比了個手勢,示意技隊已經到位。
秦風心中瞭然,時機差不多了。
他慢慢直起,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的嚴肅。“老王,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他亮出了警證,“關於小六子的死,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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