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辯？”蘇春蘭悽然一笑，那笑容裡混雜著無盡的悲涼、憤怒與一不屈的傲骨，在跳的火把映照下，那張曾因勞國事而略顯憔悴的面容，此刻卻煥發出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彩。“我蘇春蘭，出書香門第，父親世代忠良。我宮輔佐陛下，所求的，不過是大夏江山穩固，黎民百姓安康！”
的聲音不高，卻穿了殿外的喊殺聲、兵撞聲，清晰地傳每一個還在負隅頑抗的軍將士耳中，也傳了站在面前，那個著明鎧、面容豪、眼神鷙的男人——史思明耳中。
大殿之，一片狼藉。龍椅歪斜，案傾倒，珍貴的瓷碎片與散落的奏章鋪滿了冰冷的金磚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氣、硝煙味，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絕。蘇春蘭被兩名膀大腰圓的叛軍士兵死死按住，髮髻散，朝服上沾染了點點汙，那是方才護駕時為一名小太監擋刀所致。但的脊樑依舊得筆直，彷彿一柄即將折斷卻絕不彎曲的玉簪。
史思明，這個曾經在安祿山麾下叱吒風雲，如今又自立門戶、兵臨城下的叛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狂笑，那笑聲嘎刺耳，充滿了嘲弄：“哈哈哈哈！蘇相，哦不，現在該你蘇罪婦了！你這番話，說給鬼聽，鬼都不信！書香門第？世代忠良？輔佐陛下？穩固江山？”他一步步近蘇春蘭，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彷彿要將生吞活剝，“你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將朝堂弄得烏煙瘴氣！你大興土木，搜刮民脂民膏，其名曰‘充實國庫’！你甚至敢幹預後宮，連皇后都要看你的臉！這就是你所謂的‘忠良’？這就是你所謂的‘輔佐’？”
蘇春蘭的因憤怒而微微抖，但眼神卻更加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我承認，我手段或許激烈，得罪了不權貴。”坦然迎上史思明的目，聲音鏗鏘有力，“那些尸位素餐、貪贓枉法之輩，難道不該清除？那些擁兵自重、威脅中央的藩鎮，難道不該削弱？為了推行新政，為了讓國庫充盈以便賑濟災民、整飭軍備，我不得不他們的利益！我所作所為，皆以江山社稷為重，以黎民百姓為念，俯仰無愧於天地，行止無愧於本心！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史思明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殺意，“好一個問心無愧！那被你得家破人亡的忠良之後，他們的心，誰來問？那被你苛捐雜稅死的黎民百姓，他們的魂，誰來？”
“一派胡言！”蘇春蘭厲聲駁斥，“我蘇春蘭在相位十年，所推行的青苗法、均稅法，哪一條不是為了減輕貧者負擔？所設的常平倉、惠民藥局，哪一不是為了救濟蒼生？至於那些所謂的‘忠良之後’，不過是些依附權貴、為虎作倀的敗類！史思明，你休要混淆黑白，顛倒乾坤！”
猛地掙了一下，雖然沒能擺士兵的鉗制，卻讓史思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的目如電，瞬間轉回史思明上，充滿了鄙夷和憤怒，如同在看一隻骯髒的螻蟻：“倒是你史思明，”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每一個字，“你本是安祿山叛賊餘孽，豺狼心，反覆無常！當年安祿山兵敗，你屈膝投降，騙取朝廷信任，如今羽翼滿，卻又悍然反叛，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行謀朝篡位之實！你沿途燒殺搶掠，屠戮百姓，所過之，赤地千里，哀鴻遍野！城外，你坑殺降卒三萬！汴水河邊，你劫掠商旅，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你才是真正禍國殃民、十惡不赦的臣賊子！”
“住口！”史思明被蘇春蘭揭了老底，到了痛，臉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暴起。他猛地出腰間的橫刀，刀在火下閃著森寒的芒，直指蘇春蘭的咽，“賤人！死到臨頭，還敢！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冰冷的刀鋒上了蘇春蘭的，帶來刺骨的寒意。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眾人張的呼吸聲和殿外約傳來的廝殺聲。那些殘存的軍將士，雖然個個帶傷，疲憊不堪，卻都用敬佩而擔憂的目看著他們的蘇相，不人眼中已經泛起了淚。他們或許也曾對這位鐵腕宰相的某些政策心存疑慮，但此刻，面對叛的賊寇，的忠貞、的無畏，深深震撼了每一個人。
蘇春蘭卻彷彿覺不到死亡的威脅，的臉上反而出一抹釋然的微笑，那笑容中帶著對這個腐朽王朝的惋惜，帶著對黎民百姓的牽掛，也帶著對眼前這個臣賊子的極度蔑視。“史思明，你殺了我，容易。但你想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張龍椅，難如登天！你以為‘清君側’的幌子能騙得了天下人嗎？你以為用屠刀就能讓百姓臣服嗎？”
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杜鵑泣，響徹整個大殿：“你錯了！民心向背，天命所歸，豈是暴力所能更改？你今日弒君篡位，明日就會被憤怒的百姓和勤王的義師所淹沒！你終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
“你找死！”史思明被蘇春蘭的話徹底激怒，理智在這一刻然無存。他雙目赤紅，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橫刀，刀風呼嘯，帶著致命的寒，朝著蘇春蘭的脖頸狠狠斬下！
“相爺——！”
“蘇相——！”
絕的呼喊聲在殿響起，幾名軍士兵試圖衝上來，卻被旁邊的叛軍死死攔住，刀砍倒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刀下留人——！”
**第二章 孤臣泣，訴衷腸**
史思明的刀，在距離蘇春蘭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眉頭鎖，不耐煩地回頭去。只見一個穿紫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幾名叛軍的“護送”下，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老者面容枯槁，神悲慼，正是大夏朝的三朝元老，現任太傅的張柬之。
張柬之的袍上也沾染了塵土和跡，顯然是歷經了一番波折才來到這裡。他看到殿的慘狀，看到被按住的蘇春蘭和脖頸上那閃著寒的刀刃，渾濁的老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他不顧叛軍的阻攔，撲到老淚縱橫地撲到史思明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史將軍！老臣張柬之，求將軍饒蘇相一命！”
史思明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柬之，眼中閃過一複雜。張柬之在朝中素有清名，威極高，就連史思明這樣的人，對他也有幾分敬畏。他冷哼一聲，收刀鞘，但依舊惡狠狠地瞪著蘇春蘭：“張太傅，你這是何意？此乃是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人人得而誅之！本將軍替天行道，清君側，除佞，為何要饒？”
張柬之老淚縱橫，連連叩首：“史將軍！蘇相……蘇相縱然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但其心可昭日月，其志可鑑天地啊！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大夏江山，為了陛下！……只是……只是之過急，用錯了方法啊！”
“用錯了方法？”史思明嗤笑一聲，“張太傅，你莫不是老糊塗了？害死了多人？反了多藩鎮？若非倒行逆施，我又何必興師眾，兵臨城下？”
“不！不是這樣的！”張柬之猛地抬起頭，老眼通紅，急切地辯解道，“將軍有所不知！近年來，北境匈奴虎視眈眈，南境蠻族蠢蠢，國庫空虛，軍備廢弛！若不厲行改革，若不充實國庫，若不削弱藩鎮，我大夏危在旦夕啊！蘇相……是看到了這一點，才不得不鐵腕推行新政！知道會得罪人，會被罵作臣，但為了國家，為了百姓，甘願揹負這一切罵名！老臣……老臣親眼所見，多次，為了新政能夠推行下去，徹夜不眠，嘔心瀝；多次，為了賑濟災民，將自己的俸祿都捐獻出來；多次，面對權貴的威脅和刺殺，從未退過半步！”
張柬之轉向蘇春蘭，看著那雖狼狽卻依舊直的脊樑，聲音哽咽：“春蘭……蘇相，你又何苦……何苦要揹負這麼多……”
蘇春蘭看著跪在地上為自己求的張柬之，這位平日裡與自己政見多有不合，卻始終以國事為重的老臣，的眼眶也不溼潤了。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對張柬之微微搖頭：“張太傅，不必如此。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蘇春蘭既然居相位，就該為陛下分憂，為江山社稷擔當。今日之事，乃是天數，亦是我蘇春蘭的宿命。史思明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我死後，還太傅能以江山社稷為重，以黎民百姓為念，莫要讓這賊子的計得逞！”
“蘇相……”張柬之泣不聲。
史思明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變幻不定。他並非完全被張柬之的話打，而是在權衡利弊。蘇春蘭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雖然大部分已經被他清除，但仍有不潛藏在暗。若是殺了蘇春蘭，固然能解心頭之恨，但也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彈。而且，留著蘇春蘭，或許還有更大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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