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人重逢
殘如，染紅了西陲連綿的山巒。道旁的茶寮裡，稀疏的客人正準備散去，只餘下一桌兩人，氣氛凝重得如同山雨來。
當“當年”這個詞從口中說出時，凌霜原本就宛如寒潭般冰冷深邃的眼眸之中，竟然破天荒地掠過了一抹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暖之意。這暖意彷彿藏在堅冰之下洶湧流的暗一般，但卻稍縱即逝，快到讓人不懷疑是否只是一種虛幻的錯覺罷了。轉瞬間，那短暫出現過的暖意便又一次被更為深沉厚重的寒冷和決然所掩蓋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見緩緩地抬起手來，輕輕地握住面前那個略顯糙簡陋的瓷製茶杯，由於太過用力握，以至於手指尖都開始微微發白。隨著手腕的轉，杯子的邊緣也與下方的木質桌面發生了接，並隨之發出一陣清脆悅耳但音量卻十分微弱的聲響。
“託前輩的福，我活下來了，而且還學會了許多絕世武功和妙劍。”的語調雖然輕，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打著聽者的心絃，讓人無法忽視其中蘊含的無盡悲傷與憤恨之，“而我之所以能夠頑強地活到今天，只有一個原因——替我的雙親大人以及整個寒月劍派的諸位師兄妹們討回公道、報海深仇！”
說得斬釘截鐵，字字如泣如訴，似乎要將這五年來所的苦難全部傾訴出來；又好像是想要過這種方式來宣洩心深積已久的悲痛緒。此時此刻，人們彷彿可以親眼目睹到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熊熊燃燒的大火照亮了半邊天空，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師傅發出絕的咆哮聲，響徹雲霄；一個個悉的面孔倒在泊之中，再也沒有站起來；最後，當目落在自己已經逝去多時的父母上時，他們那充滿怨恨與不甘的眼神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靈......這一幕幕殘忍腥的景象猶如噩夢一般，不分晝夜地盤踞在腦海裡，不斷折磨吞噬著脆弱不堪的神世界，併為繼續活下去併為之鬥拼搏到底的強大力源泉所在。
蕭別離心中一痛，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五年前，他只是恰巧路過寒月劍派山門附近，本想上山拜訪老友——也就是凌霜的父親，寒月劍派掌門凌嘯天。誰知遠遠便見火沖天，腥味瀰漫山谷。他心急如焚地趕去，只見到是殘垣斷壁和倒在泊中的。在掌門夫婦的旁，他發現了尚有一氣息的年凌霜，被父母用最後的力氣藏在了假山石中，懷裡抱著寒月劍派的信——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那慘烈的景象，即便是見慣了江湖風浪的蕭別離，也為之容。他將凌霜救走，暗中尋醫問藥，待好轉，又將託付給一位世的劍道高人。這份恩，他從未宣之於口，也從未想過要凌霜報答，但正因為這份救命之恩，他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再次置險境。
“報仇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懂得保護自己。”蕭別離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這個兇手實力很強，而且行蹤詭秘，當年能一舉覆滅寒月劍派，絕非易與之輩。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危險？”凌霜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角勾起一抹慘然的弧度，那笑容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從我父母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知道什麼是危險了！或者說，死亡對我而言，反而是一種解。”
抬起頭，目銳利如劍，直視著蕭別離：“蕭前輩，我知道你武功高強，當年若不是你，我凌霜早已是孤魂野鬼。這份恩，凌霜沒齒難忘。但這件事，關乎我寒月劍派上下一百三十七條人命的海深仇，我必須親自參與，親手刃敵！否則，我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爹孃和師門長輩？”
的眼神堅定，不容置疑，那份決絕讓蕭別離一時語塞。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子，五年不見，已從一個懵懂長了亭亭玉立的模樣，只是眉宇間的風霜與仇恨，讓顯得比同齡人、也冰冷了太多。他知道，心中的那團火，不是輕易能澆滅的。
“唉……”蕭別離再次長嘆，“你這又是何苦。”
“不苦。”凌霜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搖的意志，“前輩，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追查兇手的下落。最近，我終於得到了一些線索。”
蕭別離神一振：“哦？什麼線索？”
凌霜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小心翼翼地攤開，裡面包著半枚奇特的黑令牌。令牌質地非金非玉，上面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面圖案，圖案的一半已經殘缺。
“這是當年我在父親旁發現的。”凌霜的聲音帶著抑的抖，“我一直不明白這是什麼。直到三個月前，我在江南追查一個販賣藥的團伙時，意外發現其中一個頭目上，也帶著一枚類似的令牌，只是圖案是完整的鬼面。我擒住了他，嚴刑供之下，他才吐了一些資訊。”
“什麼資訊？”蕭別離追問。
“他說，他們屬於一個極其秘的組織，名‘幽冥閣’。”凌霜的聲音得更低，“這個組織行事詭秘，手段狠辣，專門接一些江湖上見不得的買賣，包括暗殺、盜取秘籍、挑起門派紛爭等等。而這個鬼面令牌，就是幽冥閣員的信，令牌的材質和雕刻的細程度，代表著員在閣中的地位。”
“幽冥閣……”蕭別離眉頭鎖，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江湖上邪派組織眾多，有些曇花一現，有些則藏極深。這個幽冥閣，顯然屬於後者。
“那個頭目還說，五年前覆滅寒月劍派的，正是幽冥閣所為。至於原因，他級別太低，並不清楚，只知道是閣中一位地位極高的‘判’親自帶隊執行的任務。”凌霜的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我殺了那個頭目，但從他口中，我得到了另一個重要訊息——三天後，在城外的邙山深，幽冥閣會有一次秘集會，據說會有高層人出現。”
蕭別離心中一凜：“邙山？秘集會？這訊息可靠嗎？會不會是陷阱？”
“我知道其中有風險。”凌霜目沉靜，“但這是五年來我得到的最直接的線索，我不能放棄。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闖一闖。”
看著凌霜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蕭別離知道，無論他如何勸說，都不會回頭了。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念頭百轉。幽冥閣能悄無聲息地滅掉寒月劍派，實力定然非同小可。凌霜雖然得到了高人指點，劍法突飛猛進，但江湖經驗尚淺，獨自前往，無異於羊虎口。
“罷了。”蕭別離最終做出了決定，眼中閃過一無奈，卻更多的是一種擔當，“你這孩子，子跟你爹一樣倔。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攔你。只是，你一個人去，我實在放心不下。三天後，邙山，我陪你一起去。”
凌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驚訝，隨即是深深的複雜緒。想拒絕，不想再欠蕭別離更多，但話到邊，卻又咽了回去。知道，有蕭別離在，無疑多了一份保障，也多了一份接近真相、手刃仇人的可能。
“前輩……”聲音有些哽咽，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兩個字，“多謝。”
蕭別離擺了擺手：“謝什麼，當年我沒能救下你爹孃和寒月劍派，心中亦有愧疚。能幫你查明真相，也算略盡綿薄之力。只是，此事兇險異常，一切須得聽我安排，不可魯莽行事，明白嗎？”
凌霜用力點了點頭，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除了仇恨之外的彩。
**影魅山邙章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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