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已近冬日,縱然是相較京師位置偏南的廣梁府,空氣也不免染上了些微寒涼之意。
賀恂長玉立,玄龍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時弱,君子六藝唯、二不甚通,此刻拈弓搭箭,箭鏃離弦之後,果然偏離靶心,鬆鬆垮垮地斜斜落在箭靶邊緣。
項阮不敢勝過君王,縱箭鏃尋著帝王之箭又較靶心偏上二指距離。
賀恂面上一派閒適,瞧不出喜怒,只是將手裡的九龍弓遞與他,沉聲吩咐道:“再。”
項阮屈膝叩首,誠惶誠恐地接過了這張描漆雕龍的天子之弓。
可是先前那一箭已然呈現靶之勢,這時再度拈弓,又當落到哪裡才能算是得宜?
為人臣者,未得允准不得直視帝王,項阮只能垂首,默默揣著皇帝的意思,猶疑著將這支羽箭落於方才的兩箭之間,末了跪地,雙手將九龍弓奉還。
“聖上穿楊貫蝨,臣不及矣。”
賀恂負手而立,卻並不接弓,夜之中,他那雙本便黑如曜石的眸子,愈發盡了萬千緒。
項阮跪地良久,才聽他道:“先朝大將秦寔,習騎,一箭既出,可沒羽石,項卿——”
項阮聞他一喚,趕肅容應道:“臣在。”
賀恂薄微,仍是隻道:“再。”
項阮為錦衛同知,常年遊走於勳爵重臣之間,做的盡是探查辛的差事,揣度人心本便是他的當家本事,真要細論起來,竟比武藝還要更進些,君王話到此,項阮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他重新站起,咬牙拈弓,箭鏃再次離弦,直奔數丈之外的箭靶而去,正中靶心之餘,竟然直直將拿足有三指厚的箭靶貫穿了個徹底,繼而跪地道:“臣不及秦寔,但願為聖上效犬馬之勞。”
賀恂面上終顯笑意,手將項阮扶起。
他從來不曾因為騎不而自擾,又怎麼會需要臣下刻意相讓,以求從此二之上獲取就之。
賀恂從來清楚,為帝王,他不需要事事親為,更不需要樣樣通,他只需要分辨這些臣子各自的才能本事,然後收為己用,自可開創一朝不遜於太祖啟元之治的盛世。
“聖上,”項阮心知此關已過,稍稍鬆了口氣,恭回道,“日前茶館鬧事之人已經審訊,俱是淮府人士不假,親眷皆亡於水患也不假。”
“可除此之外,他們還先後招認曾欠了同一家賭坊的銀子,淮水患發之前,賭坊追債之人尋上門去,討要賭債不,便將他們的住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這才致使他們流離失所,倉促之下,搭建茅屋落腳,可惜那茅屋終究難抵水患侵襲,因而死傷慘重。”
“水患發後不久,有人私下尋到了他們,言那賭坊乃是裴家親眷所開,背後有太后娘娘和國舅爺撐腰,因而殺人放火,無人能管,他們便由此記恨上了裴家,那人就順勢又教了他們那些話,讓他們鼓災民,往廣梁府鬧事。”
賀恂稍稍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