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崔蕪跟著莊媽媽回到了四房的鹿溪苑,四太太正拿著封紅底灑金的拜帖在看。
“蕪姐兒來了,”抬起頭,笑著喚兒過去,“還記得你大舅母家的淮書表哥嗎?淮哥兒到京師來了。”
景明七年春闈的會元,大雍立朝以來第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分明出簪纓世家,祖父又曾閣拜相,桃李滿天下,卻無一人,能夠質疑他的科舉績,因他確然才華橫溢,是本屆科舉名副其實的魁首。
這樣的人,崔蕪自然是記得的。
不過記憶裡的盧淮書,是那個未及而立便拜吏部左侍郎的端方君子,是賀恂欽點的四位儲君之師之一。
崔蕪曾親眼看到他以一人之力,辯的滿殿飽學之士無地自容,也曾看到過初文華殿讀書,便被他訓到愧垂淚,自此讀起書來,愈發發憤圖強的太子。
但十幾歲的小盧公子,卻從未見過。
崔蕪心裡不由生出了一點兒好奇,問:“表兄要來拜會母親嗎?那大舅母呢,大舅母這次有同他一起來京師嗎?”
四太太便將手裡的拜帖遞給崔蕪看。
灑金拜帖上的字跡頗風骨,跟前世在皇宮看到的外祖父留下的治世之疏上的字跡很像,但較外祖父書法的古樸蒼勁,這拜帖上的字,又多了幾分年人的鋒芒銳意。
四太太道:“這次是淮哥兒自己回來的,你大舅母原本是要陪著他一起回來,可是淮哥兒這孩子獨立,不願令他母親跟著奔波,便留書一封,跟幾個世家的公子結伴,輕車來京了,等你大舅母看到書信,遣人去追,他們一行人,已然是出了清淮府了。”
四太太一時忍俊不,“最後還是你外祖父拍板小廝們回去,說是全當歷練一番了。”
崔蕪也跟著笑了起來。
憑他對這位表兄後來所為的瞭解,只怕他留書先行,雖然確實有不願母親奔波的緣故,但更要的,卻是他擔憂母親來了京師,會是拽著他拜訪祖父的門生。
太子太師盧小大人,可是很剛正不阿的。
但饒是這位未來的儲君之師,再怎樣剛正不阿,不願在放榜之前,造訪任何員府邸,卻還是要來靖侯府拜會多年未見的姑母的。
崔珍也對這位未及弱冠,便已然連取案首和解元的大才子有所耳聞,跟著堂妹,想要瞻仰一番盧才子的風采,順便看看能寫出那等錦繡文章的人,長的腦袋,跟脖子上的有什麼不同。
姐妹倆言笑晏晏地走向鹿溪苑,卻冷不防在門前撞上了從松鶴齋請過安,又來拜會姑母的盧公子。
“表......兄?”崔蕪尚且沒來的及收住笑,微微一滯,忙不迭向他淺施了個禮,心裡卻陡然浮起了一抹不詳的預。
盧淮書方才的表,實在是太悉了。
前世時,太子與伴讀嬉鬧,被這位太子太師撞破,盧淮書便是用這副表,將太子訓至麵皮漲紅,泣不止的。
崔蕪抬起頭,果不其然便看到了對面被籠罩在春日暖裡的如玉公子,慢慢皺起了雋秀的眉。
“我知錯了,”崔蕪當機立斷,垂首飛快道,“這便去母親面前認錯,文過飾非不可取,請表兄放心,我定然會以此為戒,絕不再犯。”
崔珍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堂妹拽了一把,懵懵懂懂地跟著,逃也似的走進了鹿溪苑。
盧淮書看著那抹匆匆走遠的纖細背影,隆起來的眉心又慢慢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