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解煩樓
天漸暗。
陳跡從昌平縣出發。
九十里道從清晨走到傍晚，一路走到仁壽宮前。鴻臚寺的刁難，旁人的譏諷，張黎的勸說，他都置若罔聞
這一次他沒有再唯唯諾諾的走在儀仗隊末尾，也沒有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留在孝悌碑前垂手而立。
而是過那道高高的門檻，下了所有聲音。
這便是陳跡答應張夏的：他會想辦法。
仁壽宮裡的紗幔隨風而，看不清座上寧帝的神。對方宛如一尊沒有的神祇，俯視著眾生百態。
座下，堂們懷抱笏板，回詫異打量陳跡，而後將目投向繡墩上閉目養神的陳閣老。
可陳閣老眼皮都沒抬，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何事。
仁壽宮裡有人嘀咕了一句：“愣頭青。”
可唯有張拙深深的看著陳跡，他與陳跡共事許久，所以他清楚陳跡從來都不是一個愣頭青。
對方做事之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沒關係。
此時，座上的寧帝緩緩說道：“擅闖仁壽宮，待會兒自去領二十廷杖。”
陳跡低伏著子：“微臣遵旨。”
寧帝聲音波瀾不驚，宛如平湖：“武襄縣男，你可知你今日在這仁壽宮裡說完心中之言，青史會如何給你蓋棺定論？”
陳跡沉默片刻：“不重要。”
寧帝再問：“那何事最重要？”
陳跡平靜道：“本心最重要。”
寧帝彷彿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放聲大笑。
嘉寧三十二年，朝臣們還是頭一次在仁壽宮聽見如此笑聲。
寧帝慢慢收斂了笑聲，緩緩起，披一襲黑道袍，撥開紗幔從座上走了下來。
朝臣們跪伏在地上，看著寧帝的腳步從自己邊經過，在二十八星宿藻井下站定。
他仰頭看著頭頂的二十八星宿，忽然慨道：“青史千古，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諸位，生死間有大恐怖，唯有青史留名方能稱‘不朽’，爾等對‘後名’的執著，又何嘗不是在求長生？”
寧帝低下頭，看著腳邊跪伏的一眾朝臣，隨口調侃道：“人人都說朕昏聵了，想求長生。殊不知，諸位日日明哲保，生怕自己沒了後名，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貪生怕死？”
朝臣神一變，盡數高聲道：“臣罪該萬死！”
寧帝聲音寡淡道：“好了好了，都是想長生不死的人，不用說什麼罪該萬死了。武襄縣男，你且說說為何要送元城回景朝去？”
陳跡頭也不抬道：“其一，如今景朝中書平章元襄權傾朝野，元城一直是景朝皇室用以制衡元襄之人，沒了元城，景朝皇帝垂垂老矣，已經沒有力氣收拾元襄了。唯有放元城回去，才能再鉗制元襄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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