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有兒?”祁公錯愕問道:“江湖傳言韓終未娶,連徐家招攬都推拒了,哪來的兒?”
陳跡疑道:“徐家招攬?”
一旁的袍哥靠在涼亭柱子上:“這事我知道,文遠書局那個徐斌的爹,一直想把二兒嫁給韓,可韓避而不見。還託人帶話給徐家,說自己已皈依佛門,此生供奉佛陀,終不娶。”
陳跡更疑了:“徐家這般龐然大,為何會與漕幫聯姻?”
祁公慢悠悠說道:“徐家早年間得罪了南洋的佛王室,後來佛王室把持滿刺加海峽,一直不許徐家商船通行。徐家為了打通南洋商路,這才看中韓在南洋的人脈。”
陳跡不聲道:“韓在南洋有何人脈?”
祁公在涼亭裡坐下:“韓有一位結拜大哥,名林道乾。此人與佛王室甚篤,所以徐家就想借韓的手,由林道乾出面,打通滿刺加海峽這條商道。”
陳跡手指敲擊著桌案:“林道乾又是何許人?”
祁公笑了笑:“州人,從徐家反出的海盜。與徐家鬧崩後去了暹羅自立,暹羅皇室招安後領兵抵抗洪沙瓦底侵。這位林道乾也是個人,將家族帶去暹羅後頻繁與暹羅貴族通婚,短短二十七年便為一方巨擘,漸漸與暹羅皇室分庭抗禮,直到安南王生擒暹羅王……諸位不會以為安南那八千兵真那麼利害吧?若不是林道乾在暹羅南邊反了,安南王還真未必能捉住暹羅王,只是朝廷不能將林道乾拿到檯面上說罷了。”
袍哥讚歎道:“若不是祁公說起,我等還不知南洋也這般彩。”
陳跡默默思忖,相緝拿韓多年,是否也有林道乾這層關係在?相也想打通南洋商道?
不確定。
張拙曾教他,若看不懂某件事為何發生,便從利益的角度去揣測。
比如市井百姓不懂寧帝為何重用張拙,也不懂寧帝為何重用徐閣老十九年。可張拙說得明明白白,在這朝堂上,誰最會搞銀子、誰有本事讓吏做事,誰就做閣首輔。
千百年來朝堂上的波譎雲詭,說到底就這麼簡單。
但陳跡沒法用這法子去揣度相。
對方不要良田增產之法,不想紓解鹽引之弊,甚至連改良火的配方都不要,對方心裡似乎並沒有江山社稷,而是另有所圖。
此時,陳跡將桌案上的宣紙折起塞進袖中,他抬頭看向祁公:“祁公只需當好這個中人,旁的不用管。若不放心在下所說的大蒜素,也可立刻製備嘗試。但在下只能等七天,七天三山會若是做不了這個中人,在下就另想辦法。”
七天。
皇后出殯前只有七天時間,這七天裡安南王無法再提和親之事。某一刻陳跡在想,這會不會是皇后有意為自己救白鯉拖延的七天。
陳跡不能再等。
下一刻,祁公轉往外走去:“我前三大營的漢子雖不待見武襄縣男,但還是知曉武襄縣男本事的。你說那勞什子大蒜素有用,我便當它有用,你說它能救命,我便當它能救命。至於給韓帶的話,我親自走一趟,想來漕幫不會不給這個面子。”
陳跡躬拱手:“有勞。”
祁公走出幾步,揹著手回頭問道:“武襄縣男,我有一事不解。”
陳跡平靜道:“祁公請講。”
祁公問道:“武襄縣男出府右街陳家,原本文武雙全、前途無量,為何要誤歧途放那元城回景?”
陳跡搖搖頭:“祁公過譽,在下本就是個泥子庶子,沒想過自前程。”
祁公哂笑:“武襄縣男不自知啊。你將羽林軍練銳,又在香山殺出聲名,前有福王牽馬,後有狀元寫詩,即便你不走科舉這條路,軍中亦可大展宏圖。羊羊向萬歲軍總兵陸無涯保薦你,胡家大爺胡鈞業也放出話來,只要你去太原府,保你平步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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