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徐州城。
傍晚時分,城中最負盛名的銷金窟“聞香水榭”,早已是華燈璀璨,人聲鼎沸。
水榭三層,一間名為“靜心閣”的雅緻閨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蘭花幽香,與樓下那喧囂浮華的脂氣截然不同。
雕花的檀木窗欞半開,帶著水汽的微風從外面流淌進來,拂窗邊輕垂的薄紗。夕的餘暉過紗幔,在的楠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屋佈置得極為雅緻,不似尋常青樓那般堆金砌玉。
一架古樸的屏風隔開了外,屏風上繡著一幅《仕遊春圖》,針腳細,栩栩如生。窗邊擺著一架古琴,琴上華斂,顯然是有些年頭的珍品。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筆法清秀,意境悠遠,落款皆是“蘇娘”。
一張寬大的書案臨窗擺放,上面整齊地摞著幾卷書,一方端硯,幾支湖筆。靠牆的博古架上,沒有金銀玉,只錯落擺放著幾件造型古樸的瓷瓶,幾盆翠綠的文竹。
一個著藕荷素紗長的子,正對著銅鏡,輕輕梳理著垂至腰際的烏髮。
鏡中人影朦朧,只映出一張模糊卻難掩清麗的廓。勝雪,眉如遠山含黛,不點而朱。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卻又在不經意流轉間,出一勾魂攝魄的慵懶風。明明是風月場,氣質卻乾淨得像深谷幽蘭,又帶著幾分被世事磨礪出的疏離。
後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四五歲的,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將一支新點燃的蘇合香進案頭的香爐裡。
穿著水綠的窄袖短襦,臉蛋圓潤,眼神清澈,帶著青樓之地有的懵懂。
“小姐,”做完這一切,轉過歡快地說道,“畫屏都去看過了,下面大廳裡,人已經坐得滿滿當當!連過道上都加了凳子!好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公子老爺都來了呢!就等著小姐您了!”
梳妝的子作微頓,銅鏡裡的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點自嘲。
“小姐?”畫屏歪著頭,不解地看著鏡中那抹苦的笑意,“您怎麼啦?外面可熱鬧了!”
子放下玉梳,轉過來。那張臉徹底暴在線下,清純與嫵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上奇異地融合,書卷的清氣中和了那份天生的豔,讓得不帶半分俗氣。
“小姐?”輕聲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往後,莫要再喚我‘小姐’了。”
“啊?為什麼?”畫屏睜大了眼睛,滿是困,“您就是小姐啊!畫屏從跟著您那天起,就您小姐的!”
子輕輕搖頭,目投向窗外漸漸沉落的夕,眼神有些空茫:“聞香水榭的花魁,哪是什麼‘小姐’?不過是這滾滾紅塵裡,不由己的一葉浮萍罷了。今日風,明日凋零,都是尋常。”
“才不是呢!”畫屏立刻反駁,走到子邊,為輕輕著肩膀,“小姐就是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看、最有才華的小姐!那些臭男人,能見小姐一面,都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而且在畫屏心裡,您比那些真正的大戶千金還要好!您懂那麼多詩詞歌賦,琴彈得那麼好,畫也畫得那麼漂亮!那些千金小姐,好多都只會繡花撲蝶呢!”
子被認真的模樣逗笑了,抬手點了點潔的額頭:“你呀,還小。這世間的險惡,這畫舫裡的冷暖,你還沒真正嘗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