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夜已深,冀州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白日里的喧囂散盡,只餘下打更人單調悠長的梆子聲在空闊的街道上回。月清冷,將青石板路照得發亮,兩側店鋪的黑影幢幢,更添幾分幽深。
葉青鸞和陳鋒一前一後走在長街上。兩名侯府的銳親兵沉默地跟在數步之外,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葉青鸞依舊穿著宴席時那利落的白錦袍,玉帶束腰,青用一簡單的玉簪挽住,在月下更顯姿拔,清雅如竹。沒有騎馬,只是牽著的坐騎,與陳鋒並肩而行。
似乎刻意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向陳鋒,月勾勒出秀的側,聲音比夜風還輕:“陳公子,方才在書房......父親與陸叔叔,嗯,他們平時並不是那個樣子的。看得出來他們對你寄予厚。”
陳鋒點點頭,夜風吹拂著他的襟:“葉帥與陸大人的厚,陳鋒之有愧。”
“不必妄自菲薄。”葉青鸞堅定地說,“你的詩,你的詞,你的字,還有你今日在宴席上說的話......都證明了你的不凡。父親從不輕易夸人,更不會為一個隊正之職如此費心爭搶。陸叔叔亦是如此。”
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父親子急,但才如命,他許你親兵隊正,看似職位不高,實則......那是他心腹中的心腹,赤羽營亦是葉家軍的銳,非親信不能勝任。陸叔叔......他門生遍天下,能得他一句‘傾力栽培’的承諾,金陵城中不知多士子要破頭。無論你選擇哪條路,都將是前途無量。”
陳鋒沉默著。葉青鸞的話,讓他更深刻地到那兩份重的分量。
“只是......”葉青鸞的聲音低了些,目投向遠幽深的街巷,“無論文途還是武路,都非坦途。父親戰場搏殺,九死一生;陸叔叔朝堂沉浮,亦是步步驚心。陳公子家有賢妻,還需......慎重權衡。”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鋒心頭微,看了一眼:“多謝葉小姐提醒,陳鋒省得。”
兩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葉青鸞幾次想開口詢問他是否真的已經親,但最終還是輕輕搖頭作罷。
轉過一個街角,西市的廓在,空氣中約飄來牲畜和草料混合的市井氣息。老李客棧那盞悉的、有些昏暗的燈籠,在街尾搖晃著。
“對了,”葉青鸞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輕鬆了些,“你那豆腐......確實味。母親嚐了,也讚不絕口,說清爽可口,在油膩宴席後最是熨帖。府裡採買管事或許會去找你談。”角勾起一淺淺的笑意,“這倒是個安穩營生。”
陳鋒也笑了:“承蒙夫人和小姐喜。小本買賣,餬口而已。”
“餬口?”葉青鸞微微搖頭,“陳公子過謙了。能將尋常豆子化腐朽為神奇,做出如此味,又豈是尋常?這‘餬口’的本事,恐怕也藏著大學問呢。”
說話間,已到了老李客棧門口。客棧門虛掩著,裡面出昏黃的燈。
陳鋒停下腳步,對著葉青鸞鄭重抱拳:“多謝葉小姐相送,更深重,小姐請回吧。”
葉青鸞點點頭,目在客棧門口掃了一圈,又看了看寂靜的長街:“陳公子早些安歇。另外,小心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