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金陵，謝府。
夜深沉，萬籟俱寂。
書房之，燈火搖曳，將一道孤寂的倩影投在窗紙上，隨著燭火的跳而微微晃。
謝雲娘已經在這裡枯坐了整整一夜。
著一襲家常的素白長，未施黛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憔悴，那雙往日里總是顧盼生輝、流溢彩的眸，此刻卻佈滿了，眼神晦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寬大的書案上，一片狼藉。攤開的，是揚州城的輿圖，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幾關鍵的位置，旁邊又用墨筆劃掉，顯得雜無章。輿圖旁，散落著十幾張紙，上面寫滿了麻麻的字跡，有的是“廣陵會”幾位核心理事的姓名、背景、產業；有的是揚州知府、通判乃至漕運衙門主的派系歸屬、人脈關係；還有的，是反覆推演後，寫下的一個個“下策”、“中策”，卻無一“上策”。
燭臺上的紅燭早已燃盡，只剩下一灘凝固的蠟淚，彷彿一朵凋零的花朵。新的蠟燭又被點燃，燭芯在靜謐的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更顯得這長夜的孤寂與難熬。
自昨日收到揚州那封加急信件後，謝雲孃的心，便如墜冰窟。
沒有哭，也沒有對任何人發洩自己的憤怒，只是將自己一個人關在這間書房裡，試圖從這盤死局中，找到一線生機。
一夜的苦思冥想，對揚州的局面進行了無數次的推演，但每一次，似乎都指向了同一條路——死路。
『路徑一，商戰拼。』
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落在輿圖上那片代表著揚州最繁華區域的“小秦淮”河段。
『“廣陵會”是地頭蛇，謝家是過江龍。在揚州，他們的系早已與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個衙門都地糾纏在了一起。我若是用財力拼，無異於用自己的，去填一個看不見的無底。』
的腦海中浮現出謝家那些族老們或貪婪、或幸災樂禍的臉。
『當初，他們將冀州、青州、兗州這三塊最貧瘠、最難啃的骨頭扔給我，設下五年之約，便是等著看我笑話，等著我走投無路，好順理章地將夫君留下的產業盡數吞沒。』
『可我偏偏做了。鹿鳴苑的功，更是讓他們看到了這其中驚天的利潤。這一個月來，從江南送來的信件中，字裡行間都著一酸意與試探。這次揚州之事，背後若沒有他們在暗中推波助瀾，給“廣陵會”遞訊息、使絆子，我是絕不信的。』
那些叔伯兄弟，覬覦亡夫留下的這份家業久矣，視為眼中釘、中刺。他們不得看到在揚州折戟沉沙，最好是虧空巨大，不得不回家族求援，到那時，他們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一切。
『有家賊，外有狼。此刻若是在揚州掀起一場不計代價的商戰，即便最後慘勝，也必然是元氣大傷。到那時，我拿什麼去應對謝家部的反撲？又拿什麼去完與陳鋒的約定，將鹿鳴苑開遍大乾？』
這條路，從一開始，便是一條絕路。得不償失。
謝雲娘了發脹的太，端起桌上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苦的茶水順著嚨下，讓紛的思緒稍稍清醒了一些。
的目，又移向了另一份名單，上面羅列著揚州知府以及江南道幾位高的名字。
『路徑二，府通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