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見謝雲娘沒有反駁,只是用一種警惕的目看著自己,他繼續說道:
“揚州城,就好比是這玄武湖。”
他的手,指向了廣闊的湖面。
“湖面上的船,無論大小,無論是載人的畫舫,還是運貨的商船,都得遵守這湖的規矩。該走哪條水道,何時能出航,何能停泊,都得按規矩來。”
“而‘廣陵會’,便是這湖上最大、最華麗的一艘畫舫,看起來風無限,佔據了最好的航道,最好的景緻。”
“夫人您想將鹿鳴苑這艘更大、更漂亮的船開進這片湖裡,那艘舊的畫舫,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您下水,甚至想將您的船,撞沉在岸邊。”
這番比喻,生而形象,讓謝雲娘心中猛然一震。覺自己的困境,被對方用最簡單的話語,剖析得淋漓盡致。
但更震驚的是,他不僅知道自己要去揚州,甚至連自己在揚州遇到了困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已經不是“訊息靈通”可以解釋的了!
黃焱話鋒輕輕一轉,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但夫人有沒有想過,真正能決定這艘畫舫能去哪裡、甚至能不能出航的,並非船上的船老大,而是那個掌管著整個湖泊水閘、制定航道、收取停泊費用的衙門呢?”
轟!
如同驚雷在謝雲娘腦海中炸響!一直死死盯著的“船”——廣陵會,試圖與之搏鬥,卻完全忽略了那個掌控著整個“湖泊”執行規則的“衙門”!
這個比喻,如此淺顯,卻又如此犀利,瞬間撕開了思維中最大的盲區!覺自己像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又像在迷宮中豁然看到出口!廣陵會再強,它也只是水面上的“船”,而真正掌控著“航道”、“水閘”這些命脈的,是那個“衙門”——揚州的府,尤其是掌控漕運命脈的衙門!
“我曾在一本前朝的雜記上,看到過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說是有一位家資鉅萬的糧商,想在運河沿線開設糧行,打通南北糧道。這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偏偏,沿岸所有碼頭的船幫頭領們,不知為何,竟聯手抵制,刁難。他的船,運不出碼頭;他的糧,上不了岸;他請的夥計,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那位鉅商在運河邊上,寸步難行。”
這故事中的景,何其相似!謝雲孃的心,瞬間被揪了。
“那位鉅商,”黃焱的聲音帶著一悠然的笑意,“他沒有去找任何一個船幫的頭領談判,也沒有花錢去收買他們,因為他知道,那是一個無底,而且永遠填不滿。”
“他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備了一份厚禮,然後,他獨自一人去了京城,求見當時主管天下漕運衙門的一位京。”
“那位京,據說是個酷字畫的雅人。”
“兩人見面之後,在書房裡,只下了一盤棋。”
“沒有人知道他們棋盤上說了什麼,甚至,他們可能什麼都沒說。只知道,一盤棋下完,那位京心滿意足地收下了畫,那位鉅商便告辭回去了。”
“三日後。”黃焱出三手指,語氣依舊平淡,“一道總督衙門的公文下達,以‘整頓漕運秩序,肅清水匪勾結’為名,將幾個跳得最歡、勢力最大的船幫頭領,盡數拿下問罪。從此,那位糧商的糧船,在運河沿線,暢通無阻。”
“半個月,運河沿線那幾個鬧得最兇、勢力最大的船幫頭領,一夜之間,全被以‘勾結水匪,稅銀,欺行霸市’的罪名,抓進了大牢,家產抄沒。其餘的小船幫,聞風喪膽,紛紛作鳥散。”
“從此,那位鉅商的糧行,在運河沿線,暢通無阻,再無人敢去招惹。他的糧船,了運河上最歡迎的船,因為人人都知道,他的背後,站著誰。”
故事,講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