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傍晚,十四皇子府。
書房,溫暖如春。數個角落裡都擺放著上好的銀炭盆,炭火燒得正旺,沒有一煙氣,只散發出融融的暖意。牆壁上懸掛的,不是什麼名家字畫,而是一張巨大的牛皮軍事輿圖,上面麻麻地用硃砂和墨筆,標註著大乾各衛所、關隘的兵力部署。
蕭承鋒著一襲玄勁裝,並未佩戴任何皇子玉飾,看起來更像一位英武的年輕將軍,而非養尊優的皇子。
他此刻正煩躁地在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書房來回踱步,那雙總是閃爍著果敢與堅毅芒的劍眉,地擰在一起,形一個深深的“川”字。
王秉德那場堪稱完的“表演”,那些文“義憤填膺”的附和,柳越那隻老狐狸“恰到好”的引導,以及最後,張顯圖窮匕見地丟擲“派遣欽差”的致命一擊。
環環相扣,天無。
這是一場心策劃的圍獵。
而獵,就是那個遠在千里之外,剛剛在漢江渡口嶄頭角,讓他深為欣賞的陳鋒。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同樣著勁裝的年輕人,面容與寧修有七分相似,正是寧修的獨子,也是蕭承鋒的表兄兼伴讀,寧佑。
“殿下,您別轉了,轉得我頭都暈了。”寧佑苦笑著了太,“今日朝堂之事,父親已經盡力了。那王秉德準備充分,句句不離民生疾苦,又以死相諫,佔盡了大義。我父親能抓住張昭言語中的,將此事暫時拖延下來,已是極限。”
蕭承鋒猛地停下腳步,一拳重重地砸在旁的紫檀木長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氣的不是這個!”他怒聲道,“我氣的是柳越那老匹夫!真是賊心不死!陳鋒這才到蜀幾天?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下死手了!”
“派欽差?虧他想得出來!這哪裡是派欽差,這分明是派一條毒蛇去陳鋒邊!一個純粹的文,手裡著節制兵馬的大權,到了郡,只會瞎指揮!到時候,陳鋒是聽還是不聽?聽了,打敗仗,貽誤軍機;不聽,就是抗命不遵!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他越說越氣,口劇烈地起伏著。
然而,震怒之後,一深深的無力又湧了上來。朝堂之爭,波譎雲詭,遠比他帶兵衝鋒陷陣要複雜得多。柳越這一招,佔盡了“大義”的名分,裹挾著洶湧的“民意”,連鄭玄那個老頑固都信以為真,為之搖旗吶喊。他縱有千般不願,萬般不甘,又能如何?
好在......舅舅寧修在關鍵時刻,以“不懂軍事”為由,生生地將這“欽差”的任命給頂了回去,暫時拖延了下來。
“好在舅舅反應快,暫時把這事給下去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宇間的怒意稍減,但憂慮卻更深了,“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柳越那老狐狸,今日不,明日必然還會再提。滿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或是畏懼他的權勢。靠舅舅一人,恐怕頂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