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郝清風饒有興趣地看著遠搭話的書生,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試探提防,而是純粹以文論文,簡單地行了一禮後,笑著說道:“《清風徐來》雖雅,然於斯詩未稱。蓋詩中皆東園細景:草含煙、柳牽袖、花沾、蝶逐夢,盡是婉之致,末句‘餘香逐夢’更繞綿思,非‘清風’疏朗可比。題當攝魂,此篇從‘芳辰’始,以‘夢存’終,不若名《芳辰夢餘》,既合起筆,又收餘韻,方見景盡意長之妙。淺見如斯,願共酌之。”
書生微微頷首,轉而問道:“兄臺析題之論,如剝繭,令某豁然——詩眼既在‘餘香逐夢’,便如人才藏於,初觀或不顯鋒芒,細品方見華。某嘗聞,擇題如擇才,有‘草含煙’之幽微者,亦有‘石留跡’之沉實。若以詩中‘柳牽袖’‘、花氣沾’喻天下事,當如何辨微末之機、察毫釐間之變?願兄臺以詩理喻世理,再教我一二。”
郝清風聞言眉頭一挑,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之人,權衡利弊後,緩緩說道:“兄臺以詩喻世,妙契天人。昔者《易》言‘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詩道即世道也。柳牽袖,見民生千待理;花氣沾,喻德政潤無聲。殘棋可拾賢才,溫酒當熱冷局——觀微知著,如辨草煙之榮枯、蝶影之向背,方握天下樞機。提筆,化餘香為籌謀,聚碎景山河。”
“哈哈哈,好,妙!”書生掌大笑道,“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一佩鳴而曉儀章正。今日得幸窺得郝公子之大才,真是不虛此行啊,太師後繼有人,實乃我大虞之幸!”
作為跟著父親見過無數“大場面”李士誠,原本並沒有關注這邊“小打小鬧”,在他看來,今晚的整個詩會也不過是小孩子的“過家家”罷了,如果不是為了“見識”一下郝清風,他都不會應邀而來。
此時,那位書生的“口出狂言”,卻還是將他的目吸引了過來,畢竟“我大虞”三個字,誰都可以說,但也不是誰都“可以”說的。
“嗯?怎麼可能?”
不同於王達海和柳文珠等人,年齡虛長几歲的李士誠已有,得益於其姑姑的特殊份和其父親的顯赫地位,區區六品階的他曾經得以面見當今陛下,甚至共進晚膳,對於那位貴為九五之尊的表弟,他自然印象匪淺。
只見李士誠在經過最初的愕然過後,趕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前去,在眾人驚詫的目中單膝跪倒在書生面前,叩首高呼道:“臣參見陛下!天威咫尺,草野驚逢,實乃臣之萬幸!今見聖駕微行,未及遠迎,罪當萬死。”
“李卿免禮,今天只有‘以詩會友’,沒有‘君臣之別’。”書生笑著將李士誠扶起來,“真要論起來,你還是朕的表哥呢,區區繁文縟節而已,又何罪之有呢?”
這個書生竟然就是大虞皇帝,當今天子,楊登峰!
整個詩會頓時只剩潺潺流觴曲水之聲,所有人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心中炸起一串串驚雷。
“圈人”的他們都知道,如今皇權勢弱,更有太后垂簾聽政,可不管怎麼說,“九五之尊”四個字,仍然是巍巍崑崙般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