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一月倏忽而過，曲江池畔的風裡已帶上幾分初秋的清爽。
與上次不同，湖畔憑空立起一座三層圓形高臺，青灰的石面打磨得可鑑人，邊緣還雕刻著細的雲紋。往來才子們路過時，總忍不住手那膩的檯面，有好事者站在臺邊試聲，果然發現自己的嗓音竟比往常清亮幾分，端的神奇無比。
“聽說了嗎？這臺子是林相親手畫的圖樣！”一個白面書生捧著摺扇，故作神秘地湊到同伴跟前，“歐家的石匠說，丞相還特意囑咐，檯面得中心高四周低，誤差不能超過半寸，說是能聚音呢！”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何止聚音！前日我親眼見幾個老匠人站在臺邊議論，說這法子竟能讓百人同聽一言，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巧思。而且聽說林相年紀竟與你我相仿，這般年輕便有如此學問，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啊，怪不得攝政王要立他為當朝首輔。”
正說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慌忙側讓路。只見揚州王楊庸著錦袍，與一常服的林峰、楊辰並轡而來，後跟著姚白白與楊小小。姚白白如今換上了合的錦衫，倒真顯出幾分英氣，只是面對周圍投來的目，依舊有些恍如隔世，反倒是楊小小大大方方地與他並肩而行，角噙著淺淺笑意。
三人登上高臺時，臺下已黑站滿了人。歐季青等世家主們恭敬地站在第二層，見楊庸落座，忙拱手行禮。楊庸抬手虛扶，目掃過臺下，朗聲道：“諸位遠道而來，共聚建安，本王甚榮幸。今日不談風月，只論家國，各位可放心大膽地暢所言，本王承諾，此間言談此間了，無論何種狂言妄語，都絕不追究。”
“下面，有請林丞相登壇敷言。”說罷他側一讓，將中心位置留給林峰。
林峰緩步走到高臺中央，著腳下微涼的青石。他深吸一口氣，目掃過臺下攢的人頭，忽然笑道：“諸位可知，方才站在此，我想起一句古話——“其興也焉，其亡也忽焉”。”
此言一齣，臺下頓時安靜下來。有學子皺眉思索，也有老儒捻鬚沉。
林峰繼續說道：“自有史料記載的上古至今，多王朝更迭？始皇掃六合何等威風，二世而亡；一代明主雄才大略，末年亦有巫蠱之禍。彷彿天下事總有個定數，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便是所謂的“大勢”？”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可我輩讀書人，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大勢”迴不休？百姓流離失所，江山支離破碎，難道便是天經地義？”
這番話如驚雷落地，臺下瞬間炸開了鍋。有個年輕學子忍不住高聲道：“林相此言差矣！天道迴圈，非人力所能更改！”
“哦？”林峰看向那學子，“敢問這位兄臺，若是天道註定王朝覆滅，那禹皇治水、武中興，難道都是逆天而行？”
那學子頓時語塞，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林峰又道：“我以為，這所謂的“歷史週期之律令”，並非天命，而是人禍。為何會分？因民不聊生；為何會合？因人心思定。若能跳出這個怪圈，天下何愁不安？”
臺下眾人聽得了迷，連那些名已久的大儒也凝神細聽。
楊辰在一旁看得直樂，湊到楊庸耳邊低語：“我滴個乖乖，林老弟這張是真行，跟去廟裡開了似的，你看這些老學究，這會兒怕是都已經被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