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林峰將碎草撒在風裡,沉默片刻才道:“郡主可知,建安城的茶樓裡,百姓是怎麼罵王爺的?”
“無非是罵父王弱,”楊小小聲音低了些,“說他對青州稱臣,送大姐去百越和親......”
“可他們沒說,”林峰的聲音冷了幾分,“揚州的糧倉堆得能頂住三年荒,城防的箭簇比青州的還鋒利,就連街頭小販的錢袋,都比冀州的商戶鼓實。”他站起,著揚州方向的暮,“一個被百姓罵作弱的王爺,治下卻這般富庶安穩,這本就是件耐人尋味的事。”
姚白白恍然大悟:“大哥是說,楊伯父是故意藏拙?”
“藏拙也好,真弱也罷,”林峰撣了撣襟,“他心裡的算盤,比誰都。咱們在曲江池論辯時,你為我喝彩,郡主與你同行,這些事他都看在眼裡。他放咱們走,不是全信了我的話,而是暫時沒找到留人的理由。”
他想起臨行前,楊庸遞來的那杯酒。酒裡晃著自己的影子,也晃著楊庸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林相若回雲州,便是揚州的朋友。”那句話裡的試探,像淬了冰的針,輕輕刺在心頭。
“所以你說永不踏進京畿,是給楊伯父的定心丸?”姚白白追問。
“是易的籌碼。”林峰糾正道,“他需要一個‘無害’的理由放我走,我便給他一個。但這種心照不宣的易,比白紙黑字的契約更靠不住。出了揚州地界,才算真正離了他的棋盤,不趕換副皮囊,難道等著他變卦?”
草甸上的風轉涼了,楊小小著林峰臉上的刀疤,忽然覺得這位在曲江池論辯時侃侃而談的林相,藏在斯文面下的,是比父王更深的壑。張了張,終究沒再問話,只是默默幫著整理起散落的行李——有些事,不是這個年紀該深究的。
***青州王府的書房裡,檀香嫋嫋纏繞著樑柱。楊天將信拍在案上,虎目圓瞪:“那楊庸真就放你回來了?還派了千名甲士護送?他安的什麼心!”
楊辰正把玩著一枚從揚州帶回來的玉佩,聞言懶洋洋地抬眼:“父王,人家好心送我,您別總把人想那麼壞。再說了,楊伯父待我不錯,臨走前還贈了這枚暖玉。”
“暖玉?我看是燙手山芋!”楊天抓起茶盞,又重重放下,“那千名甲士,是護送還是監視?楊庸在揚州經營多年,若真如百姓罵的那般弱,早被青州吞了!你在揚州這些日子,就沒看出點別的?”
楊辰指尖挲著玉佩上的紋路,那是楊庸親手刻的“和”字。他想起曲江池畔,楊庸看著林峰論辯時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想起深夜王府談,楊庸看似無意提起“青州若,揚州未必旁觀”時的眼神。這些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化作一句:“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覺得揚州城富,百姓日子過得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