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廳的寂靜被蔣天養一聲輕笑打破。這位鎮守雲州西北門戶多年的老將,手指輕輕叩著腰間玉帶,目在赫連威武上轉了兩圈,慢悠悠開口:“大將軍這話倒是在理。想當年姑娘繼位時,確實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娃娃,哪懂得朝堂上的波譎雲詭。”
他話鋒微頓,端起茶盞呷了口,茶沫沾在花白的鬍鬚上也不在意:“可如今不同了。公孫姑娘執掌王府已有七載,雲州上下誰不讚一聲賢明?就連王玄策那等角,不也不敢輕舉妄?依我看啊,姑娘早已不是需要人護著的雛鳥了。”
蔣天養放下茶盞,瓷碗與桌面撞發出清脆一響:“說起來,大將軍今日特意帶著趙、孫二位將軍過來,莫非是想通了,打算解甲歸田,讓這二十萬兵馬重歸王府排程?”
這話問得綿裡藏針,既點出公孫曦的長,又暗指赫連威武擁兵自重不合時宜。趙石和孫二胖聞言,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結了卻沒敢接話。
赫連威武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朗笑兩聲:“蔣將軍說笑了,公孫姑娘把雲州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心裡實在佩服。”
話鋒陡然一轉,他收斂笑容接著說道:“可雲州的形勢,早已不是七年前的模樣。我麾下那二十萬弟兄,哪個不是跟著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爹孃的養老錢、兒的口糧,都系在我上。我若是一拍腦袋就把兵權了,如何對得起那些長眠在北境的弟兄?”
公孫曦握著絹帕的手微微收,裡發苦的知道,現在其實是蔣天養在與赫連威武博弈,自己這個雲州王說話的分量,恐怕還比不上林峰這個安北縣令,至於什麼“治理雲州”的話,只不過是二者的言語說辭罷了,誰又會在意這個無權無勢的“王爺”呢?
此時,赫連威武忽然看向公孫曦,眼神里帶著幾分惋惜:“不瞞諸位說,我本來還想著能不能撮合犬子和公孫曦喜結連理來著,如此既不辜負老王爺的臨終囑託,也能不負手下將士的命之託。”
“什麼?”蔣天養重重地將酒杯往桌子上一頓,“大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
蔣瀟更是臉鐵青,看向赫連威武的眼神里充滿警惕——這哪裡是表忠心,分明是仗著兵權來親的!
赫連威武卻擺了擺手,臉上出幾分自嘲:“諸位莫急。前些日子聽聞姑娘與蔣家賢侄投意合,已然定下婚約,我便斷了這念頭。婚姻大事本就該你我願,我赫連威武還沒齷齪到要搶別人媳婦的地步。”
“今日特來送上‘公孫’那份薄禮,一來恭賀姑娘喜得良緣,二來也是要替老王爺完一樁託付。”赫連威武直起,目掃過蔣天養父子,聲音陡然轉沉:“老王爺對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誼,當年禪讓雖未行,我卻始終記著這份分,老王爺讓我當公孫姑娘地‘孃家人’,我此生就定要護周全。今日當著諸位的面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只要我赫連威武還有一口氣在,便容不得旁人欺負。”
“蔣將軍鎮守西北多年,威名遠播,我素來敬重。”赫連威武盯著蔣天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將來蔣家待姑娘有半分不敬,或是讓了委屈,我立馬點齊兵馬西進雲中城,到時候刀槍無眼,休怪我不念舊!”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廳眾人半晌說不出話。赫連威武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卻也太過不給蔣家面子。
蔣瀟氣得渾發抖,剛要發作卻被蔣天養按住。蔣天養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冷冷道:“赫連將軍的好意,我蔣家心領了。只是小曦兒與犬子的婚事,乃是兩相悅,自有我們長輩做主,不勞將軍費心。”
他端起茶盞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若是將軍沒別的事,我等還要商議訂婚吉日,就不留將軍久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