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6章
趙銘把印刷裝置的研究課題給了李澈。
這是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決定。訊息傳出來的時候，科學館的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著同一個意思——為什麼是他？
科學館的學生裡，論學功底，李澈排不進前三。周子衡的算學比他強，沈雁來的經義比他紮實，就連年紀最小的顧小滿，讀書的速度都比他快一倍。
論辦事能力，姬玄甩他幾條街。姬玄能寫作手冊，能統籌人手，能在衙門裡跟那些老油條周旋——李澈是寫個公文都得憋半天。論文字功夫，好幾個學弟都比他強，他寫出來的東西直來直去，跟白話似的，拿到朝堂上去給人看，怕是要被笑話措辭鄙。
但趙銘選了他。
原因很簡單——李澈是這幫人裡最能手的。
在南城的時候，趙銘就注意到了。別的學生看到髒活累活會猶豫，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猶豫，趙銘都看在眼裡。
但李澈不會。那種猶豫在他上完全不存在。對給病人喂鹽糖水的事他幹了，別人嫌惡心他不嫌；挖渠撒石灰的事他也幹了，一泥一汗，幹完了還能笑嘻嘻地說“今天又多挖了三丈”。
更關鍵的是，這小子對各種機械有一種天生的、近乎本能的興趣。別人看到一個件想的是“這是什麼”，李澈看到一個件想的是“這東西怎麼運轉的”。在破廟的時候，趙銘做提純鹽的小灶，用幾塊磚頭和一口破鍋搭了個簡單的蒸餾裝置。
李澈蹲在旁邊看了一遍，一句話都沒問，轉自己就搭了一個。而且他搭的那個，進氣口的角度比趙銘的還合理，蒸餾效率反而更高。
當時趙銘就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人。
這種人，天生就是搞技的料。讀書考科舉未必能出頭，但讓他跟機和工打道，他能比任何人都走得遠。
趙銘把李澈到後院的庫房裡，關上門，把旁人都支走了。庫房裡只剩他們兩個，還有那四座落滿灰塵的印刷臺架。午後的從門裡斜斜地照進來，照在臺架的木頭橫樑上，能看到空氣中細的灰塵顆粒在浮。
趙銘指著那四座印刷臺架，說了一句話。
“三樣東西。速度、質量、本。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把這三樣東西最佳化到能用的程度。”
他沒有多解釋。他知道李澈聽得懂。
李澈沒有立刻回答。他繞著那四座臺架轉了一圈，慢慢地，仔仔細細地看。第一圈看整結構，看臺架的高矮尺寸，看各部件之間的連線方式。
第二圈看細節，他蹲下來了底座的榫卯結構，手指頭沿著木頭的紋理一寸一寸地過去，像在讀一行字。他又站起來，手推了推橫樑上的板，了一下力道，前後推了好幾次，每次用的力氣都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