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門關好，上。”
他頭也不抬地吩咐。
想起縣城裡聽到的風聲，還有康麻子那夥潑皮無賴的德行，心裡那弦就沒松過。
又指了指那袋子貴的白麵和鹽。
“這些，找個乾地方，塞嚴實點，別擱在明面上。”
雲娘愣了一下，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藏著掖著，但還是脆生生應了，趕手腳麻利地抱起糧袋往屋裡去。
看著把東西搬進昏暗的土屋，塞進輕易瞧不見的旮旯角落，張鴻沒說話。
這丫頭，聽話就好。
晚飯的時候，張鴻還以為是昨晚那種糊糊，頂多有點星子。
誰知道雲娘端上來的，是一盆糙米飯，旁邊還有一大陶盆熱氣騰騰的玩意兒。
豬下水，理得乾淨，混著些他不上名字的野菜，燉得稀爛，一子說不清是香還是怪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還有一小盆骨頭湯，湯水不濃，上面飄著幾點油星子。
“下水和骨頭沒人要，我跟鋪老闆多磨了點。”張鴻隨口解釋了句，拿起筷子，夾了塊燉菜，遲疑了一下，塞進裡。
嘿。
味道居然不賴。
下水沒啥腥臊味，爛得很，配上那不知名的野菜，口富。
“這玩意兒......能吃？”他指著盆裡一種灰綠的葉子。
雲娘小口拉著飯，點了點頭。
“嗯，灰灰菜，開水燙過就不了。還有那個紅葉子的，皮菜，村裡老人都說吃了補。”
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些。
“山坡上還有馬齒莧，曬乾了冬天能吃......”
絮絮叨叨說了好幾種野菜的名字，張鴻一個都沒聽過，但聽描述，就曉得是荒年間能救命的東西。
雲娘又指了指燉菜裡幾片特別深的葉子。
“這個不能多放，吃多了鬧肚子，放一點點，提個味兒。”
還曉得哪種草嚼著能解，哪種樹皮能刮下來填肚子。
張鴻看著，這丫頭片子，才十五六歲吧？怎麼跟活了幾十年的老油子似的，對怎麼在窮山惡水裡刨食吃，門兒清。
自己就會打.打殺殺，用上輩子的經驗來，論到這犄角旮旯的生存門道，還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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