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柱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和唾沫星子,回頭看向靠在布垛上急促息的張鴻,悶悶地喊:“頭兒!再不走,天黑前趕不回堡子了!路上怕生變!這人…太多了!”
車上那些堆山的靛藍布,在這片灰撲撲的絕之地,刺眼得像流的傷口。
張鴻急促地咳了幾聲,抬眼掃過眼前人頭攢的慘淡景象。
他撐著車板,一點點坐直了些,目掃過那些惶恐、期待、麻木織的臉,聲音嘶啞低沉,卻清晰地蓋過孩子的嚎哭:
“都聽好了!”
人群驟然安靜了許多,無數目聚焦在他慘白扭曲的臉上。
“黑鐵堡,是荒,是窮!但老子把糧分下去了!今天也把布帶來了!”
他抬起未傷的右手,指向車上的布山,“想活命!想穿暖和!就跟老子走!”
“路上!給口吃食!不死!”
“到了堡子,第一件事!給老子開山!找水!採石頭!”
他目陡然轉厲,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每一個人,“有力氣往一使的,老子有飯吃,有布穿!”
“想渾水魚,想在背後捅刀子的…”
他頓了頓,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老子這肩膀上的窟窿,就是被北蠻崽子捅的!不介意再用他的槍,給不開眼的人再開幾個眼!”
濃烈的腥氣和毫不掩飾的兇戾瀰漫開來,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幾個剛鑽出人群的半大孩子也噤了聲,忘了嚎哭。
柱子見狀,趁機嘶吼:“聽見沒有!排好!想走的,跟著車走!沿途有乾糧!到了堡子,聽吩咐幹活才有熱乎飯、新裳!現在!排兩隊!男人一隊!人娃子一隊!快!”
也許是“乾糧”
的實在太大,或許是張鴻上那子視人命如草芥的煞氣住了,人群開始笨拙地、推搡著緩慢移,在柱子等人的推搡喝罵下,逐漸分了兩條歪歪扭扭、看不到盡頭的長蛇。
當騾車終於碾過魁城西市汙濁的門檻,吱吱呀呀地駛越發昏暗的荒野時,三輛破車後面,已經跟上了長長一溜步履蹣跚、衫襤褸的黑影。
近三百條漢子,八.九十個婦孺,如同依附在死魚上的蠅群,沉默而絕地移在凍土上。
柱子留下四個弟兄在前頭開道,自己騎著剛買到的一匹老馬,在隊伍側翼警惕地來回巡視,目像刀子一樣掃視著那些灰敗的面孔和深藏的襟。
護衛們分發了最後一點胡餅和乾糧碎屑,只夠每人勉強塞牙的份量,更像是一點點吊著命的餌食。
天以眼可見的速度沉墨藍。
寒風開始像裹著冰碴的鞭子,狠狠打在隊伍中。
著單薄的流民開始凍得瑟瑟發抖,牙齒咯咯打,孩子的哭聲和婦人的低聲哀泣在荒野上時斷時續,聽得人心焦。
張鴻靠在布垛上,雲娘挨著他,儘量將上的舊皮氅裹住兩人,抵寒意。
他半邊子都是麻木的,只有肩頭灼燙的刺痛無比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