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老漢正從懷裡出一個磨得的小陶罐,用指尖挑出一點墨綠的、散發著濃烈草藥味的膏,小心翼翼地、均勻地敷在張鴻已經清理乾淨、不再持續湧出膿的傷口邊緣。
那直衝腦門的惡臭被一種極其清涼,甚至帶著穿力的苦辛氣息替代,火辣辣的劇痛竟隨之緩和了一。
“誰?”張鴻的嚨像是砂紙,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不調,卻清晰地吐出了這個字。
目死死鎖著老漢那張佈滿風霜卻異常乾淨的臉。
老漢塗抹藥膏的手指頓了頓,頭也沒抬,用枯枝般的手指輕輕拂過傷口邊一秘的舊痂痕,那裡的皮呈現出奇異的銅綠,與他剛才下針時引出的那些詭異遙相呼應。
他的聲音極其低沉,像從古老的井底傳來:
“鬼醫谷方家,第九代傳人,方濟生。”
外的風雪似乎都靜了一瞬。
“鬼醫谷?!”
老周猛地吸了口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老漢臉上的壑,彷彿要從中翻找出傳說中的印記,“那個能通、向閻王要命的鬼醫谷?!不是都說被北邊那位......”他突然噤聲,臉上瞬間褪盡。
柱子和雲娘也愣住了。
鬼醫谷的名號,即使在魁城最下層的流民窩棚裡,也帶著一種傳說中近乎忌的神秘彩。
張鴻那雙剛剛睜開、還帶著濃重死氣的眼眸裡,如同冰封的湖面驟然投滾石!翻湧起無法置信的驚濤駭浪!
“鬼醫谷......”他聲音抖,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方家?被蠻王王庭......”他掙扎著試圖坐起,牽扯到左肩,痛得眼前一黑,又跌回去,但目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方濟生那沉靜無波的臉上,艱難地出關鍵的詞:“驅族焚書!”
方濟生佝僂的脊背像是承著萬鈞冰雪,微微一滯。
他終於抬起那渾濁的雙眼,迎上張鴻那足以灼穿靈魂的目。
那裡面沒有傳說故事裡的詭秘神通,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沉於古井底的蒼涼與孤憤。
“一甲子前的事了。”他的聲音平平,毫無波瀾,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只有枯槁手指無意識地抓了褡褳的糙布面,指節泛白。
“為阻瘟疫南下,谷中秘藥,壞了一旗主三王子嗣的氣基,蠻巫震怒,斥為邪妖人。
北蠻王庭,三萬鐵騎洗鬼谷,殘碑斷碣,青苔滿覆,只餘些不的小支,流落四地如喪家犬。”
他沒有說“逃”,只說“流落”。
每一個字都輕飄飄,砸在人心上卻是染的沉重。
石裡死寂得可怕。
寒風從破敗的窗框隙鑽進,發出嗚嗚的悲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