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炭火的影在方濟生枯朽的臉上明滅不定。
張鴻蠟黃的臉上,那抹驚濤駭浪悄然凝固,隨後如落般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凝重的火焰在眼底燃燒。
那不僅僅是震驚,更是瞬間鋪展到北地千里冰原的棋局,是獵驟然嗅到了獵手痕跡的狂烈心跳!
他看著方濟生那雙古井無波的深眸,像是看到了北蠻那驕橫不可一世的龐大影下,一道被刻意忽略卻真實存在的深深裂!那裡流淌著鬼醫谷的,也蘊藏著足以令整個王庭基不穩的秘與仇恨!
“方老!”張鴻積攢著全的力氣,每一個字的息都撕扯著尚未癒合的筋骨,聲音卻如淬火的鐵,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梟雄之氣,清晰地在昏暗中響起:
“就留在我這黑鐵堡!”
石裡炭火的噼啪聲,似乎被“鬼醫谷方濟生”這七個字釘住了,連外呼嘯的風雪都凝滯了一瞬。
柱子杵在原地,那把卷了刃的破刀還躺在腳邊冰冷的石地上,沾著塵土和雪沫。
他那隻獨眼,一會兒瞟向張鴻臉上驟然翻湧又死死下去的驚濤,一會兒落在方濟生那枯槁、平靜得近乎死寂的臉上。
鬼醫谷?傳說中的鬼醫谷?能向閻王手裡搶命,也惹得北蠻王庭三萬鐵騎踏破山谷的鬼醫谷?這老東西…竟然活生生在了這冰坨子似的黑鐵堡裡!柱子只覺得一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比外面凍裂石頭的風還冷。
這究竟是老天爺給黑鐵堡送來的活命菩薩,還是催命的無常?
老周捂著口,撕心裂肺地咳起來,渾濁的眼珠瞪得溜圓,臉上全是不敢置信的惶恐,那句“蠻巫震怒斥為妖人”和“洗”的字眼像冰錐子鑿在耳上。
雲娘最先回過神來。
雙膝一,撲通一聲直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方老!方老您救命!黑鐵堡上下,激不盡!當家的!當家的全靠您了!”
的聲音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希冀,眼淚和額頭蹭到的灰土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方濟生那幾下針,那出來的詭異汙穢,尤其是張鴻額頭上眼可見的燙紅消退,比柱子千言萬語的威脅和黃金的閃都更說服力。
只要當家的能活,管他什麼谷、什麼王庭!
方濟生像是沒聽到雲孃的激涕零,也彷彿沒看見柱子眼裡的猜忌和老周臉上的驚懼。
他枯瘦的手指依舊平穩,將最後一點墨綠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張鴻傷口邊緣泛紅的皮上。
那藥膏帶著強烈的清涼苦辛,竟奇異地中和了傷口的惡臭和灼痛。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將那些幽藍的細針一一歸褡褳的皮格子裡,作專注得像拭神龕前的玉笏。
張鴻躺在乾草堆上,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深水裡掙出來。
額頭的冷汗混著剛敷上的藥氣,沿著鬢角落。
左肩那一直往骨頭裡鑽的灼痛和惡寒,在那一針針的迫下,如同退般消減了一大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卻無比清晰的疲憊,還有那深骨髓的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