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土凍得如同鐵石,鍬頭上去火星直冒。
“用撬!死命撞!”張大牛嘶吼著,赤著膀子掄起撬狠砸凍土層邊緣,震得虎口裂出。
老周和那幾個工坊的半大小子,圍在一個角落臨時搭起的、頂棚低矮的草棚下,小心翼翼地拆開新運來、沾滿塵泥的箱籠。
裡面是沉重的、泛著原木氣味和淡淡鐵腥味的奇怪傢什部件。
有整塊掏空芯、需要數人合抬的巨木風箱殼;有半人多高、形制奇特帶著細小孔的陶製膽;有烏沉沉、磨盤般大小、刻著模糊紋路的厚重鐵砧;更多的是長短不一、細各異的沉重鐵管和形狀怪異的鐵質件。
“老天爺,這都是啥啊?”小石頭瞪大眼睛,著冰涼的鐵砧,又驚又懼。
“這爐膽,真沉!這孔眼比針鼻子還細......”老周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沉重的陶製膽,渾濁的眼睛湊近了看,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本能的抗拒,“這玩意兒能頂住鐵水?那不得炸開?胡鬧!簡直是胡鬧!”
劉三默默拿起一胳膊、一丈來長、通筆直的鐵長釺,掂量著分量,又用糙的手指颳著釺尖部分。
他那隻完好眼睛裡斂,沉默地著手中的分量。
窟避風,張鴻披著厚皮襖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雲娘在他後半步的位置扶著。
他看著那片在凍土上力挖掘的影,聽著鐵搬的沉重悶響和老周焦躁的低語,臉在昏暗中更加蒼白,唯有眼底深那兩點冷,如同燒紅的鐵星。
“柱子,鐵石呢?”他的聲音穿過挖掘的嘈雜。
柱子正蹲在風箱旁檢查卯榫,聞聲抬頭:“弄來了!按您吩咐,讓憨娃在西南野狼坡凍裂的裡刨的!那石頭沉的像灌了鉛,汙似的!”
他朝旁邊地上努了努。
那裡堆著一小堆拳頭大小的暗紅石塊,稜角分明,度極高,正是品質極差的天赤鐵礦,混雜著大量泥土沙石。
每一塊都被凍得梆梆,像凝固的劣質塊。
“夠用了。”
張鴻的目掃過那堆不起眼的劣礦,極其緩慢地站起。
雲娘想扶他,被他無聲地推開。
他一步一步,走得並不快,卻異常沉穩地走向場地中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聚集在他上。
張大牛等人拄著鍬鎬著氣,老周臉上是濃濃的疑慮和憂懼,劉三握著那鐵釺,柱子則繃了神經,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
山風嗚咽著捲過石窩。
張鴻停在那個剛剛挖好、還冒著寒氣的深坑旁。
坑底已經按照他口授的圖樣,用糙的石塊和砸碎的碎土勉強糊起了歪歪扭扭的一個爐床廓。
“老周,膽放下去,卡穩當。”張鴻指著坑底。
老周臉掙扎:“當家的,這爐膽看著就不紮實!那孔萬一堵了,或者不住燒,炸開了咋辦?人站邊上都得被潑個心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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