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他聲音拔高又驟然低,“一斗劣礦?估著能熬出幾斤鐵渣,算它三斤好了!柱子買來的那點子劣質石炭,一袋運到城裡多錢?”
“刨掉咱們用的木炭柴草......”
“嗯,三斤鐵渣,打磨鐵坯子......”
他鬆開雲孃的手腕,手指在冰冷糙的石地上飛快地劃拉,像是在計算無形的賬冊,口中唸唸有詞:“魁城府衙的工料房收上好的青口鐵什麼價?
這種鐵渣賤!最多給個兩百文一斤?不能再高了,那三斤就是六百文!爐子、風箱、鐵的損耗,柱子上次說黃羊隊運那些傢什來花了......”
他頓住,擰著眉,費力地回憶著,像是要榨乾腦子裡每一關於金子消耗的記憶。
他算得忘乎所以,蠟黃的臉在昏暗線裡激地扭曲著,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挲、比劃,裡迸出一個個短促的數字和斤兩。
那巨大的希和隨之而來的盤算,沖垮了他強撐起的,如同狼撕扯著最後一鮮。
石裡只剩下他急促低沉的語聲和雲娘抑的呼吸聲。
“除去損耗,咱們堡子每天能煉這麼一爐,至淨賺......”他猛地抬頭,眼睛在篝火映照下如同燃燒的炭,“三百個大錢是穩的!”
這數字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帶著一滾燙的鐵腥氣。
張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靠回石壁,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蠟黃的臉上浮起一疲憊至極卻也難抑的紅,彷彿已經看到了源源不斷的鐵錠換黃澄澄的銅錢,堆一座小山。
一陣沉默。
過了片刻,他這才發覺雲娘一直未吭聲。
他疑地微微側過頭,目投向角落。
石裡沒有方濟生的影,老神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篝火的影搖晃著,投映在角落裡。
雲娘背對著他,正半跪在地上,佝僂著瘦削的,不知在忙活什麼。
旁放著那隻陶水罐,裡面是滾燙的熱水。
正艱難地將一塊撕下來的、還算乾淨的靛藍布浸水中,然後費力地擰絞出來,溼布蒸騰著白的熱氣,像山石隙裡吐出的嵐靄。
在備熱水。
張鴻心頭那團熾熱盤旋著未來“碾盤大”家業的鐵火,突然被這蒸騰的白氣無聲無息地衝了一下。
他怔住了,後面算計“一天三百錢,一月就是九兩銀子,金子回本還能翻倍進賬”的種種心思,一下子卡在嚨裡。
這只是一個小礦的一個點,在黑鐵堡,這樣的礦有很多,如果自己可以員男老都來的話,那就是一筆大生意,一個月賺個一兩百兩金子不是問題!
發財了!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這其中簡直太多的艱難險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