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工坊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柱子抹了把汗,朝掌心啐了口唾沫:
“頭兒!這火穩了!劉三叔說摻兩黍殼頂好,再加溫炭就吃不了!”
他聲音帶著一夜鏖戰的疲憊,更多是不住的興。
張鴻赤著上,汗水和煤灰混黑黢黢的泥漿,順著悍的背脊往下淌。
他撈起一瓢冷水兜頭澆下,激靈打了個寒。
“風囊套筒用鐵箍了?”
“老周帶人弄利索了,呼呼往裡灌風,比先前亮十倍!”
柱子咧笑,出一口白牙。
“行了!留幾個人看著爐子悶火歇歇!明天開爐,照新法子打胚子!”
張鴻抓起地上汗溼的破褂子胡了兩把,套上柱子遞來的靛藍罩甲,“柱子,憨娃,把庫房領回來的那罈子摻水的濁酒抬上,去子不是,去‘那兒’等我。”
他含糊地衝堡子中心方向抬了抬下。
柱子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好嘞!憨娃!走!”
張鴻轉向石的方向。
風雪小了些,但寒氣依然刺骨。
他推開門簾,一混著草藥和炭火氣的暖意撲面。
雲娘正坐在小馬紮上補,新襖子襯得人神些,聽見靜抬起頭,出一個溫順的笑:
“夫君回來了?了吧?我去熱熱糊糊......”放下針線,起就要去撥弄火盆上的陶罐。
“不急。”
張鴻攔住,目在臉上掃過,捕捉到眼角一不易察覺的疲憊,雖然那新銀簪在火下亮得晃眼。
他手想去的髮髻,手指卻停在半空,捻了捻煤灰,又放下來:“穿上最厚的襖子,跟我出去一趟。”
雲娘作微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疑慮,但還是溫順地點頭:“外面風大,夫君也加件罩衫。”
拿起旁邊那件舊褂子遞給張鴻。
這是幾天來強裝平靜、維持慷慨主母姿態的常態。
從阿娜爾被領回來,到張鴻特意示好,始終表現得大度,甚至還吩咐人給阿娜爾尋來凍瘡膏。
但那平靜下的委屈和不安,像無形的刺。
此刻張鴻深夜突然出去,心裡咯噔一下,指尖有些發涼。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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