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鄭公公咧一笑,眼尾上揚,“陛下忘了,您上朝前就說了今兒的晚膳在榮妃娘娘宮裡用。”
說著話,抬頭過窗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然日落西沉,“這會子想必榮妃娘娘已經備下晚膳了,陛下還是快些去吧。”
倒也不是他催,只是從今晨小皇帝說要在景明宮陪著管珊珊用晚膳時,就已經看出了帝王的態度。
管珊珊是管玉崖的兒,與其說是給榮妃恩寵,不如說是給管玉崖恩寵,管珊珊背後是整個管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小皇帝聽沒聽得進去也只是自顧喝湯,他今天累極了,朝裡大大小小的事已經夠糟心了,哪還有心思再想旁的。
誰他今天一早就應了管珊珊呢,既已應下了,不去便是當眾給沒臉,給管家沒臉,到時管玉崖那廝還不得把朝上攪個天翻地覆。
喝完了湯,擱下湯碗,小皇帝輕嘆一口氣,像是洩盡疲乏又像是要去面對什麼豺狼虎豹一般。
見人往外走,鄭公公也麻利兒地跟上了,走在後頭一路著李恆匆匆的背影,思緒良多。
出了書房,從北側的垂花門穿過去,便是花園的東角門。
兩道柵欄的花圃裡,各花朵競相綻放,從花叢中過時,一陣一陣的花香十分濃郁,卻並不刺鼻,不引人生膩。
昨日有雨,今兒雖沒落雨,但天也沉著,並未出太。
雨後園的空氣很是清新,一兩日只要沒有日頭照著,便都是如此,小皇帝這才放緩了些步子,心下也沒方才那般著急了。
他對管珊珊不是一點好都沒有,只是一則的才在這批新宮的秀裡算不得什麼,二則又偏偏是管玉崖的親兒。
這兩條疊加在一起,便將留在李恆心裡那幾分小任的可都衝散了個大半,對,也就只餘下了表面上的恩寵。
這是李恆為一國之君,而不得不做的事。
正想著這些事出神時,一道飄飄渺渺,悠遠又清冷的簫聲傳來。
小皇帝時便通曉音律,這樣清明冷韻的簫聲,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當即就被引得頓住了腳步,站在原地不前不後,側耳細聽。
簫聲陣陣,時遠時近,唯一不變的是那簫聲裡所包含的緒。
樂之一字,從來便不是簡單的宮商角徵羽五音,簫聲所現出來的緒和節奏,正是吹奏之人的心音。
明快的,憂鬱的,躊躇的,歡喜的,各不相同。
鄭公公站在李恆後,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帝王的心思。
他思忖再三,想開口提醒又覺此時不該上前,只好作罷,待在那兒靜候著。
小皇帝李恆卻是思緒萬千,他今兒在書房忙了足足半日,好容易到了花園氣,早就被那幽幽咽咽的簫聲給吸引了心神。
聽還不夠,小皇帝循聲而去,穿花尋路,明黃的袍子長長的垂在腳面上,路過花叢時還沾上了花草間積下的雨水。
“陛下……”
要素察覺,鄭公公眼睛不由得睜大了些,拂塵往左胳膊上一搭,又麻溜兒跟了上去。
沿腳下的石子路走了百十步,步一片竹林後頭。
一抬頭,眼前的景象登時讓這一主一僕雙雙迷離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