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聽陳三娃說，周勤的王妃見了咱們送去的紫樣布，當場就把上的蜀錦袍子扔了，說‘這才’。”
陳勝接過賬冊，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擊，發出輕微的 “篤篤” 聲。賬冊上的字跡工整，每一筆都著認真，記錄著每一筆易的明細。“其它大王有派人參加嗎？都各拍了多？”
“南國周勤派的是王浩，那小子眼睛都快粘在皂上了，說是周勤特意代，要多拍些香薰皂回去。他總共拍了五百塊皂，其中三百塊是香薰皂，還有一百匹彩布，紅、紫兩各半，總共花了一萬八千兩。” 陳越掰著手指頭數著，語氣裡帶著笑意，“東王周昊派了張彪，那傢伙是個急子，每次價都恨不得跳起來，生怕被別人搶了去。他拍得一千塊皂，七百塊洗皂，說是要給水師將士用，三百塊香薰皂，還有一百匹彩布，青、藍兩居多，花了兩萬八千兩。” 他忽然笑出聲，眼角的笑紋在一起，“最有意思的是黃大海，他明明能拿到部價，比拍賣價低三，偏要在拍賣會上搶風頭，舉牌比誰都積極，說是給陳三娃捧場子。最後拍了五百塊皂和一百匹彩布，轉頭就找陳三娃按本價結了賬，還塞給陳三娃兩罈好酒，說‘這事可別讓王子知道’。”
陳林之聞言笑道：“這黃將軍倒是個妙人，既給了咱們面子，又沒多花冤枉錢，倒是會做人。”
三人正說著，窗外的雪忽然下得急了，像是被狂風裹挾著，鵝般的雪片打著旋兒落下，集得彷彿要把天地都連在一起。不過片刻功夫，就把屋簷染了白，連院中的老槐樹都裹上了一層厚雪，枝丫低垂，像是披上了銀裝。陳勝起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凜冽的寒氣頓時鑽了進來，帶著雪特有的清新氣息，颳得臉頰微微發麻。他著院中那棵落滿積雪的槐樹，樹上還掛著去年的燈籠骨架，此刻也積了層雪，像個白的剪影。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一憂慮：“今年的雪比去年早了半個月。看這架勢，怕是要下到臘月，說不定還會有暴雪。林之叔，百姓們的過冬資都備得怎麼樣了？可別出什麼岔子。”
陳林之立刻放下紅薯，神凝重起來，先前的輕鬆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關切：“回王子，救急部和紡織部上個月就開始籌備了。總共趕製了三萬件，都是用新收的棉花和麻布做的，領口和袖口還特意加了厚邊，耐穿又保暖。其中有一萬件是給孩做的，尺寸偏小，鮮亮，方便辨認。” 他頓了頓，從筆記本里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清單，展開來，上面用小楷寫著麻麻的條目，“煤炭儲備了二十萬斤，都是從西山煤礦拉來的無煙煤，燃燒時煙火旺。鐵製炭盆也趕製了五千個，按戶分給了孤寡老人和貧困家庭，每個炭盆還配了一小袋引火炭。各州縣的暖棚都已搭好，用的是厚實的棉布簾子，裡面燒著迴風爐，白天供百姓取暖歇腳，晚上留兩個守衛照看，保證炭火不滅。” 他的手指在清單上過，“昨天剛收到各地的報信，目前已有七千三百戶貧困家庭領到了和糧食，剩下的預計三日發完，絕不會耽誤。”
“不能只看數字。” 陳勝轉過，爐子裡的火映在他臉上，明暗錯，眼神卻格外認真，“讓地方親自帶隊，挨家挨戶去查，特別是那些新遷來的農戶和奴隸家庭。新遷來的農戶可能還沒來得及備齊過冬資，奴隸家庭家底薄，孩子又多，更容易出問題。有些人家看著有糧，可能缺柴火；有些人家孩子多，未必夠穿；還有些老人，手腳不便，連水缸都挑不滿。” 他走到陳林之面前，語氣格外鄭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告訴各地縣令，誰要是敢剋扣資，或是敷衍了事，查出來後，輕則罷，重則治罪，別怪我不講面。這個冬天，不許有一戶百姓凍捱，更不許有孩子因為缺食生病。若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我唯他是問。”
“臣這就去安排！” 陳林之站起，把筆記本仔細摺好揣進懷裡，又了腰間的帶子，神肅穆。
“等等。” 陳勝住他，目落在迴風爐上，“讓工部多趕製些鐵製迴風爐，按本價賣給百姓，實在貧困的，就免費發放。這爐子省煤，火力又旺，比傳統炭盆好用得多，一個爐子夠一家人用整個冬天。還有，讓各地學堂暫時充當臨時診所，召集當地醫館的大夫流坐診，備好治療凍傷和風寒的藥材，萬一有百姓凍出病來，能及時醫治。”
陳林之連連應下，腳步匆匆地去了，厚重的棉簾被掀開又落下，帶進一陣短暫的寒風，很快又被爐火驅散。屋裡只剩下陳勝和陳越，爐子裡的煤炭 “噼啪” 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像是在無聲地談。
陳勝重新坐下，提起銅壺給陳越續了杯熱茶，茶水注青瓷杯，發出 “叮咚” 的輕響，茶香混著紅薯香在空氣中瀰漫。“在外的商隊都回來了嗎？特別是去永樂城的，那邊山路多，別被困在路上。”
“臣早就安排了。” 陳越捧著茶杯，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全，凍僵的手指漸漸舒展過來。他喝了口熱茶，暖意順著嚨往下淌，舒服得嘆了口氣，“去永樂城的商隊分了三批，第一批五天前就了，現在應該快到永夏寨了；第二批三天前出發，走的是水路，順流而下，速度快，估計明天就能到；最後一批那隊稍微麻煩些，聽說路上遇到了雪崩，好在離驛站近，人沒事，只是耽誤了行程。他們已經繞道走了，預計五天左右能到。”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已讓人傳信給各商棧，讓他們在沿途的驛站備好乾糧和炭火，每個驛站都安排兩個會醫的夥計，萬一商隊被困，也能有個落腳點，不至於挨凍。”
“做得好。” 陳勝滿意地點點頭，指尖在茶案上輕輕畫著圈，“還有四大國貿商鋪，年貨都備齊了嗎？眼看就要到臘月，百姓們該開始辦年貨了。”
“早就備得差不多了！” 提到這個，陳越頓時來了神，腰板都直了幾分，像是在展示什麼得意的果，“食 —— 豬、羊、魚等都用鹽醃好了，掛滿了燻房，足足有五千斤。其中有一千斤是專門給孩準備的小乾，撕著就能吃，還不塞牙。”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語氣裡滿是自豪，“糧食 —— 各種米、面、油、豆子等裝了滿滿二十個糧倉，有米也有糙米，滿足不同人家的需求。還特意備了些糯米，用來做年糕和湯圓。種子 —— 新收的粟米、稻穀等種子都用石灰消了毒，裝在陶罐裡，上標籤，註明了播種時間和注意事項。傢俱、農都是上個月剛從工坊運來的，還帶著新木頭的香味，鋤頭、鐮刀磨得鋒利，桌椅板凳打磨得，保證結實耐用。在王子您的帶領下，各種新的食材層出不窮，醬油醋，包子麵條，油條餃子，各種糖果水果也是富了起來。”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 —— 從單到棉襖，從孩的虎頭鞋到老人的棉靴，樣樣齊全。是孩的虎頭鞋就備了五百雙，繡工緻，老虎的眼睛用的是黑的琉璃珠，栩栩如生。廚 —— 鐵鍋、陶碗、銅壺，甚至連做年糕的石臼都備了一百個，石臼的壁打磨得，搗年糕時不會粘住。” 他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臣讓人挨個檢查過質量，鐵鍋敲了敲，確保沒有沙眼；棉拆了兩件，檢視厚度和棉花是不是新的；糧食也樣檢查了，保證沒有發黴長蟲的問題。絕對讓百姓們買得放心，用得舒心。”
陳勝聞言笑了，眼角的線條和下來：“不要放心，還要舒心。讓商鋪多掛些紅燈籠，紅綢子也多掛些，寫些‘五穀登’‘闔家安康’的吉祥話，再請幾個說書先生在鋪子裡說書，講些喜慶的段子，添點年味。對了，告訴掌櫃的，給那些買年貨的老人和孩子發點糖果，不用貴的，就是些麥芽糖、芝麻糖之類的，意思意思就行。孩子們高興了，年味兒就更足了。”
陳越連忙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飛快地記下：“臣這就去辦！保證讓四大商鋪熱熱鬧鬧的，比廟會還紅火，讓百姓們高高興興地過年。”
此時，爐頂的最後一塊紅薯終於烤好了，外皮焦黑開裂，甜香瀰漫了整個屋子，連空氣都彷彿染上了一層甜意。陳勝拿起帕子包著紅薯，遞給陳越：“拿著路上吃，天寒地凍的，暖暖子。路上小心些，雪厚路。”
陳越接過紅薯，沉甸甸的暖意從掌心傳到心底，像是揣了個小暖爐。他躬行了一禮，作恭敬而鄭重：“謝王子。” 轉掀開簾子，大步走進漫天風雪中，厚實的棉簾在他後緩緩落下，隔絕了屋的暖意與屋外的嚴寒。那尊鐵製迴風爐依舊在屋中央靜靜燃燒，暗紅的炭火映著窗外的白雪，彷彿在訴說著這個冬天裡，華夏城的溫暖與希。
暮漸濃時，陳林之回來了。他上的棉袍落滿了雪，像是裹了層白絮，帽簷上的冰碴晶瑩剔。他跺了跺腳上的雪，帶進一陣寒氣，臉上卻帶著興的紅暈，鼻尖凍得通紅，像個的櫻桃。“王子，臣剛從西城的暖棚回來，那裡的迴風爐燒得正旺，二十多個老人圍坐著烤火，有說有笑的，還有個老先生在教孩子們認字，用樹枝在地上寫，孩子們學得可認真了。” 他了凍得發僵的手，快步走到爐邊烤著，哈出的白氣在暖空氣中迅速消散，“各地縣令也都派人去傳訊息了，讓他們收到訊息就立刻組織人手，挨家挨戶巡查，務必保證每戶百姓都能安穩過冬，誰也不敢怠慢。”
陳勝看著爐子裡跳的火苗，那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也泛起溫暖的。他忽然笑道：“林之叔辛苦了，快來烤烤火暖暖。你看這紅薯啊，剛挖出來時灰頭土臉的，裹著泥，沾著，埋在土裡毫不起眼，誰能想到烤了卻這麼香甜。” 他拿起一塊紅薯，在手裡掂了掂，“咱們做的這些事，不就像烤紅薯嗎？眼下看著瑣碎，今天查糧，明天備，後天又要管取暖，可日子久了，百姓們自然能嚐到甜頭，知道跟著華夏朝，日子能越過越紅火。”
陳林之連連點頭，拿起最後一塊紅薯遞給陳勝，那紅薯烤得恰到好，外皮微焦，裡糯：“王子說得是。等開春了，這紅薯種滿華夏的田野，百姓們的糧倉會更滿，日子定會像這紅薯一樣，越來越甜，越來越有滋味。”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像是永遠不會停歇，將整個華夏城裹進一片潔白之中。屋的爐火卻越燒越旺，將兩個影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幅溫暖的剪影。在這寒冷的冬日裡，勾勒出一幅溫暖而充滿希的畫卷。夜漸深，華夏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如同散落人間的星辰。每一盞燈下，都有溫暖的爐火跳，都有期盼年的百姓圍坐，都有這剛剛開始的、屬於華夏的嶄新故事，在風雪中靜靜流淌，綿延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