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時鐘秒針走的單調脆響,在這片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拉長,永無止境地重複著、持續著。
人死後,通往何?
彼岸,奈何橋,樂園,電影院,亦或,純粹的虛無?
不,都不是。
“是劇院。”
……
滋、滋、滋……
老式燈泡接不良的嗡鳴與閃爍聲,從舞臺上方傳來。一束蒼白、微弱、不斷明滅的柱,勉強刺破籠罩四周的厚重黑暗,聚焦在空曠舞臺中心的一小塊區域。被照亮的是老舊卻潔的楓木條地板,紋理在晃線下緩緩流。
舞臺之下,池座區域同樣被深沉的黑暗淹沒。唯有最前排,兩把孤零零的猩紅天鵝絨座椅上,並肩坐著兩道漆黑的人影。他們面朝空無一的舞臺,靜默無言。
“為什麼……是劇院?”不知過了多久,左邊那道人影,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的聲音有些乾,帶著深深的疲憊。
“啊,”右邊的人影發出一聲輕嘆,那是一個完全由某種深木質雕刻而的人偶,關節清晰,線條流暢,穿著一套得的灰網格大,頭戴一頂氈帽。它沒有五,臉上只有用簡約黑線條勾勒出的一隻眼睛,以及不規則的塗,“這不過是藝家對未知領域的一點浪漫化詮釋罷了,答案本並無定數。” 它抬起由多段木節構的手臂,修長的手指抵住帽簷,“對吾而言,劇院是承載無窮故事與可能的聖殿。舞臺上演繹的,遠非冰冷的臺詞與作,而是靈魂的拓印,是記憶的共鳴——”
它的頭顱緩緩轉向左方,頸部的木節發出細微而乾的聲。“瀕死之人,意識深盤踞的所有憾、未竟的夙願、乃至最深層的執念……都將在落幕前,於此重現、迴響。故而,吾時常懷揣好奇……”
“張若璇閣下——啊,請原諒,在此地,或許該稱呼您為,澤塔先生。”它另一隻手也抬了抬帽簷,做了一個禮節的作,“您…將會在這方舞臺之上,演繹出怎樣令人驚歎的藝呢?吾,甚是期待。”
“……演繹麼?”澤塔眼睫微垂,沉默了更長時間。他緩緩抬起頭,向那片被蒼白束籠罩、空無一的舞臺,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絨扶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大概……只是一些無關要、卻又會糾纏不休的碎片吧。一些……會讓我陷某種回憶的東西。”他重新低下頭,單手扶額,聲音裡的疲憊幾乎要滿溢位來,“電影、話劇、舞臺劇……這些表演藝,除非事先讀過帶著詳盡註解的劇本,否則,我可能很難真正與主角同。坦白說,我沒法…切會這種藝帶來的共鳴。”
“呵呵,這實在是種十分尋常的苦惱。”【Wood】發出一陣彷彿木片的笑聲,它的頭緩緩轉回,重新面向舞臺,木製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畢竟,劇作家或藝家那浩瀚的靈之海中,翻湧著無窮無盡的彩與可能。若想真正及一件作品的核心魄,往往需要觀眾‘親臨其境’,甚至……‘為’其中一部分,方能勉強領悟其中萬一。”
它頓了頓,抬手了頸前灰黑的領帶,語氣帶著一種悠遠的慨:“啊……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誰能預料,『異常資料』的一員,竟能在此地,與來自研究所的閣下,如此平和地談,甚至…相談甚歡。”
“與您對話,令吾到由衷的愉悅。您果然……是為‘知音’的絕佳存在,澤塔先生。”
“……如果你想借此,讓我改變主意,接你之前的那些提議,”澤塔微微側過頭,蒼白的面容在影中半明半暗,褐眸對上了Wood臉上那用簡單黑線條畫出的眼睛,語氣平靜無波,“那麼,我只能說,不好意思,我依然拒絕。而且,我之所以還滯留於此,只是因為……”
“因為您的【資料】尚未從那過載的【代價】中甦醒,迴歸穩定,從而將您的意識重新錨定於‘世’的軀殼。”Wood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瞭然的笑意,在這座空曠的劇院中迴盪。“吾很早之前便給予過您忠告,那份源自【世外者】的權能,所索取的代價絕非僅僅是的劇痛與神的衰敗。”它輕輕擺了擺木手,“不過,請放心,吾不會再試圖進行任何形式的‘阻止’。畢竟,吾只是一名,普通的藝家罷了。
澤塔靜靜地凝視著它那張沒有表的面孔。片刻後,他才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輕輕閉上眼睛,復又睜開,語氣帶著試探:“……因為形勢所迫,我對自己用了你所謂的‘權能’。而在那個過程中……我意外地,接到了…另一個存在的……可是說是【資料】。”他稍作停頓,觀察著對方的反應,“那個人的名字是,萊茵·烏魯諾斯。你應該…不陌生吧。”
“……”Wood聞言,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很快,它便恢復了從容的姿態,甚至發出了一聲更加輕快的低笑,緩緩從座椅上站起。木製的關節在作間發出一連串細微而清晰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您果然……不愧對‘知音’的稱謂。如此迅速地,便進行了初步的‘觀測’。”它站得筆直,雙手優雅地背在後,邁著舒緩的步伐,走向舞臺前方的邊緣。“知音之間,本不該存有秘。是的,吾與那位【臨界者】,確曾有過接。正是吾,為指引了方向,點亮了前路的微。”
“那位【臨界者】,萊茵·烏魯諾斯,對‘真理’的,熾烈到足以焚燒自。求知若,甚至甘願拋棄在【世】所有的一切榮譽、地位與羈絆……”
Wood在舞臺邊緣停下,緩緩轉,面向依舊坐在池座中的澤塔。帽簷投下的影,完全籠罩住它沒有五的面部,只有那微微開裂的半邊下頜,在蒼白的線邊緣浮現。
“正是這份近乎偏執的決意,深深打了吾。於是,吾便向提供了些許…關於如何‘邊界’的提示。而,也未曾辜負這份指引,憑藉自的才與瘋狂,功地……‘接’到了那堵牆。”它輕輕抬手,輕輕摘下頭上的氈帽,將其輕輕按在前,做了一個默哀的姿態,聲音裡多了一難以言喻的惋惜。“……只是可惜。為自己選擇的,第一次‘創作’的素材……挑錯了件。這致命的錯誤,最終導致了如今……已被殘酷的‘禿鷲’,蠶食殆盡,痕跡無存。”
“……萊茵,”澤塔眉頭微微蹙起,“已經死了……?”
“及了絕不容違逆的忌,其存在所散發的‘異常’氣息,引來了那些以‘淨化’為天職的禿鷲。這便是最終的結局。”Wood的聲音恢復了平穩,重新將帽子戴回頭上,“不過,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了本質上仍是一名‘愚者’的事實。過於急切,過於貪婪,未能理解真正的藝需要耐心與沉澱。吾所能做的,唯有默哀,然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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