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方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在掃過餘重九時，都帶著一種發自心的敬畏，那絕不是對一個“普通鄉下漢子”該有的眼神。
“餘頭兒，”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淺疤的漢子端著碗湊過來，笑嘻嘻地說，“今天老黑他們小隊在靶場又較上勁了，老黑吹牛說他閉著眼都能中靶心，結果您猜怎麼著？被新來的那個‘冷麵’給懟了，人家直接十箭連發，箭箭紅心！把老黑臊得臉都綠了！哈哈！”
餘重九頭也沒抬，夾了一筷子鹹菜，淡淡地說：“老黑那點本事，也就皮子利索。讓‘冷麵’帶帶他，磨磨子。”
“得嘞！”疤臉漢子笑著應下，又湊近了些，聲音低，“對了頭兒，南邊那條線……陶總管那邊遞話過來，說最近風頭有點，問咱們下趟貨是不是加點人手，或者繞一下？”
餘重九咀嚼的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疤臉漢子，眼神沒什麼變化，但金方卻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他放下筷子，聲音依舊平穩：“知道了。吃完飯，讓二隊隊長和三隊隊長來我屋裡。”
“是！”疤臉漢子神一肅，立刻應聲，端著碗走開了。
金方心裡猛地一跳。南邊？風頭？加人手？繞路？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商隊押運會談論的事！他下意識地看向餘重九。
餘重九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甚至還給旁邊一個夠不著菜的小男孩夾了一筷子。
陳月似乎沒聽到剛才的對話，正小口吃著饃饃，偶爾好奇地看看周圍。
金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燉菜，心裡卻翻江倒海。
皇甫輝沒騙他！這商護衛隊的水，果然深得很！這個看著普普通通的餘重九，平靜的話語下，藏著的是能輕易決定“加人手”、“繞路”這種可能關乎生死的命令權！
他剛才理那疤臉漢子彙報時的平靜和那份無形的力……金方也過，那是軍中大將理重大軍務時類似的氛圍。
晚飯後，金方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聽著隔壁陳月房裡傳來的輕微收拾東西的聲音，還有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巡邏隊員的腳步聲和口令聲，久久無法睡。
白天的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前院的煙火氣，後院的肅殺訓練，餘重九那張普通卻深不可測的臉，飯桌上那幾句看似平常卻暗藏機鋒的對話……
“商護衛隊……”金方喃喃自語。這裡，或許真的是一個能讓他磨礪爪牙、等待時機的地方！
嚴星楚把他丟到這裡，絕不是敷衍！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後院就響起了集合的哨聲。
金方迅速起穿。
當他趕到訓練場時，昨晚見過的那些隊員已經列隊站好，人數不多，只有三十來人，但個個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和昨天吃飯時的輕鬆判若兩人。
餘重九站在佇列前，依舊是那靛藍布，揹著手，沒什麼多餘的作。
“新來的，金方。”餘重九指了指金方，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編三隊，跟著訓練。規矩，小六路上跟你說了吧？”
“說了！”金方回答。
“嗯。”餘重九點點頭，不再看他，目掃過佇列，“今天，練配合。老規矩，三隊守西牆，二隊攻。一炷香時間，開始！”
命令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廢話。
兩個小隊的隊員立刻散開，作迅捷無比。
有人迅速搬訓練場角落的木架和草捆，搭建簡易掩；有人檢查弓弩，給訓練用的無頭箭上弦；還有人飛快地繫上代表攻守雙方不同的布條。
金方被一個三十多歲、皮黝黑的漢子一把拉到西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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