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公房，炭火暖融。
嚴星楚正與張全低聲說著什麼，見史平引著天四人進來，便停了話頭，目落在天手中那捲文稿上。
“臣等參見王上，張老。”四人行禮。
“免了，坐。”嚴星楚示意史平看座，目帶著探究，“看來，是有了算？”
天上前，將那份《特許工坊與農兵協進新制條陳》恭敬呈上：“賴王上信任，與同僚協力，草擬了這份條陳，請王上、張老過目。”
嚴星楚接過，展開第一頁，一行行清麗端雅的小楷映眼簾，佈局疏朗，字字神。
他不由展一笑：“天，這字……是施青的手筆吧？前幾日聽趙太師提起，說施青如今在書畫界聲名鵲起，尤擅小楷，端麗中見風骨，細雙顯雅緻。我雖是個人，不懂其中妙，但看著這字，便覺心靜神怡，真是好字。”
坐在下首的張全聞言，也微微傾，捻鬚細看，點頭道：“確有前大家的法度韻味，難得的是自一家秀逸之氣。夫人好筆力。”
天忙躬道：“王上、張老過譽了。子只是閒暇習字，不敢當大家之稱。”
一旁的唐展卻笑著介面：“王上、張老可能有所不知，施先生在書院，不僅書畫授業，於木雕一道更是深。書院幾位於此道的先生曾品評，稱其‘運刀如筆，刻畫微，刀筆雙絕’，在我們書院部，可是被推崇得很。”
嚴星楚和張全臉上都出驚訝之。
嚴星楚笑道：“哦？木雕？這倒是第一次聽聞。天，你可是藏得深啊。”
天臉上微赧：“雕蟲小技，是書院同仁抬，子自己也只當是修養的玩意兒，不敢張揚。”
一番關於書藝雕刻的閒談，讓公房略顯繃的氣氛鬆弛了不。
嚴星楚這才收斂笑意，專注地看向手中的條陳。
他看得很慢，時而凝神思索，時而手指在紙面某輕輕一點。
張全也接過後面幾頁，默默翻閱，花白的眉時而蹙起，時而舒展。
公房裡只餘紙頁翻的輕響和炭火偶爾的噼啪。
良久，嚴星楚抬起頭，目掃過天四人，先問了一個看似寬泛卻至關重要的問題：“此制若行，利從何生？又如何能確保其利，能真正普惠於民，而非聚於數豪商巨賈之手？朝廷在此中，除了稅收，還能如何掌控利潤分配，調節貧富？”
天早有準備，從容應答。
張全此時放下手中頁冊，緩緩開口，問題更加而鋒利：“朝廷掌控，非止於利。重要產業，如冶鐵、造船，乃至可能衍生的技、產能規模、乃至關鍵原料，朝廷如何確保話語權不旁落？如何防止形地方的、甚至與朝廷若即若離的龐大工坊利益？”
先是塗順接話，隨後陳徵進行了補充。
嚴星楚聽著，不時追問細節，例如基金如何監管避免貪腐，特派與地方員權責如何劃分，技評議司的決議效力等等。
天四人一一回應，雖不能盡善盡，但大致框架和制衡思路已頗為清晰。
這一談，便是近兩個時辰。
窗外的日頭已西斜，在窗紙上投下長長的影。
嚴星楚終於合上條陳，與張全換了一個眼神，並未立刻表態，只道：“思路已大致清晰，然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全。你們再拿回去，結合今日所議，細細打磨，特別是各方權責界限、利益分配細則、風險管控預案，務必思慮周全。四日後正月十六大朝會，再行廷議。”
“臣等遵旨。”四人起行禮，知道這已是現階段能得到的最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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