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日本三島之上,北陸道的越後國,有一津南町。這裡,本是一片被積雪凍土所困的倒黴地方。每一年,當其他地區早已燃起戰火,軍隊往來廝殺之時,越後國卻還在冰雪的籠罩下,大地沉睡,彷彿戰爭的喧囂都被那厚厚的積雪隔絕在外。歷年來,這裡都是最晚能出現大規模“開片兒”軍隊的日本本土區域。
不然你以為哪來的乾熱風幫今川義真燒了離海不遠的五井城?那風在途經北陸道時,原本裹挾的日本海水汽,全留在了越後、越中、能登等地,化作了漫天飛雪和凍土下的堅冰。如此惡劣的自然條件,使得這片地方的軍隊從地理上要員到一起,就比別的地方麻煩一些。長期以往,也讓這裡的人們在心理上相互分離,各自為戰,缺乏一起扛槍的經歷也就更容易走向對立,難以形強大的凝聚力。
然而,天文20年初春,一支足以擺“村戰”概念的軍隊,卻罕見地在這個時節出現在了越後國。這一切,都源於一位強勢統帥的出現——長尾景虎。在他的強令之下,至有一小部分越後的武士,帶著他們的郎黨脅從,開始從四面八方彙集到津南町。
一時間,津南町熱鬧非凡。毗字旗在風中烈烈作響,那是長尾景虎崇拜毗沙門天的象徵,每一次舞都彷彿帶著神明的威嚴;龍旗肆意飛揚,旗上的巨龍彷彿要破壁而出,盡顯霸氣;九曜紋旗神秘莫測,蘊含著家族傳承的古老力量;平羽蝶紋旗優雅靈,卻也在這肅殺的軍陣中多了幾分別樣的風姿;檜扇紋旗、紋旗、大紋旗等旗幟,各自代表著不同家族,一同在風中飄揚,宣告著家族的榮耀與決心 。
府中長尾、古志長尾、直江氏、宇佐氏、北條氏(西國利家親戚,家主北條高廣,非相模北條)、小島氏、本莊氏、柿崎氏、齋藤氏等等,長尾景虎的家臣團以及能趕來的附庸國眾,皆匯聚於此。他們有的騎著高頭大馬(在日服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有的步行,卻步伐堅定,眼神中著對這場未知戰鬥的期待與……忠誠?也許有忠誠吧……
戰馬上,一黑甲的長尾景虎宛如戰神降臨。那黑甲在日的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彷彿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殘酷戰事。他高高舉起軍配,聲如洪鐘般大聲下令道:“出陣!目標坂戶城!”
剎那間,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帶腰。車滾滾,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是大地的心跳;戰馬嘶鳴,那激昂的聲劃破長空,點燃了每一個戰士心中的熱;出征的戰士們,腰間束著弓箭,眼神堅定,向著坂戶城的方向進發……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長尾政景得知長尾景虎在相當部分越後國眾都無法參陣的初春,並且揚北眾又有人要搞事的時候,都還要強行員能員的兵力往坂戶城攻來時,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特麼是不是有機會能贏……?
……
“嘭!”
“嘭!”
“嘭!”
沉悶的轟鳴聲接連炸響,仿若驚雷在花倉眾的校場炸裂開來。觀這場鐵炮使用演示的,除了那眼神中滿是好奇與探究的奧平仙千代,更有朝比奈親德等一眾今川家中高層。他們肩負著出陣三河的重任,此刻,目全都被場上那前所未有的攻擊方式吸引。
幾齊與推進演示下來,幾十步外那原本威風凜凜的足,如今已被鐵炮攻擊得破爛不堪,千瘡百孔。朝比奈親德等人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震撼,那鐵炮發出來的強大威力,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傳統兵的認知。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對鐵炮威力的驚歎之中時,今川義真大步上前,高聲說道:“諸位大人,不妨試想一番。當敵方的長柄槍陣結槍衾,氣勢洶洶地迫近之時,我軍鐵炮隊從我方槍陣之後猛然冒出。以這般攻擊方式,一邊穩步推進,一邊不間斷擊,快速打敵人的槍陣。接著,出騎兵或者鐵鐧兵迅猛衝上前去,進一步打擊敵人士氣。最後,由我方長槍陣碾軋過去,那敵人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槍衾,又能落得個什麼下場呢?”
今川義真的話語擲地有聲,在眾人耳邊迴盪。朝比奈親德不愧是今川家宿將,瞬間就捕捉到了今川義真話語裡的含之意,他微微皺眉,開口道:“所以,上總介大人的意思是,此次出陣三河,鐵炮隊必將參戰,而且要求其他員出陣之人,也要依據兵種類的不同,分別進行編組,以此來配合鐵炮隊作戰,不知在下理解是否有誤?”
今川義真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回應道:“不錯!若不如此,本無法發揮鐵炮隊集中使用的巨大作用。所以,隊伍必須要進行整編,絕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僅僅按照國眾豪族來簡單編組。”
“這倒確實有些麻煩,不過也並非毫無辦法,容我好好思索一番該如何妥善理。”朝比奈親德眉頭鎖,陷了沉思。
自應仁之以來,泥轟這片土地上的戰爭規模如同被點燃的野火,不斷蔓延擴大。早已不再是往昔那種武士帶著自家一群家臣郎黨打群架的簡單模式。在應對刀伊寇和蒙元侵略的漫長歲月裡,泥轟從大陸上學到了一些兵團作戰的妙方式,漸漸地,備隊等軍隊指揮層級也應運而生。
然而,當下備隊的構方式卻較為單一。要麼是實力雄厚的大的國眾豪族自一個備隊,實力更強的甚至還能進一步分好幾個備隊;要麼就是一個較大的國眾聯合幾個小國眾,以寄主與力的關係勉強湊一個備隊,由寄主家族的負責人出任軍事主。至於說將不同國眾豪族的相同特定兵種集中起來,形全新的編制,不得不說,這種況在以往是極為見的。
在西歐和泥轟的封建制之下,那句“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可不是一句簡單的空話。把來自不同家族的特定兵種調出來集中使用,這無疑對主家的支配能力提出了極高的要求。一方面,以往的作戰任務分配和功勞評定,都是以家族為基本單位,極直接細分到個人,由此產生的慣思維,想要克服談何容易;另一方面,要對來自之前毫無關聯家族計程車卒進行統一指揮與協調,其中的麻煩與困難更是數不勝數。
別的戰國大名暫且不說,至此刻以各家為單位集結在津南町的越後長尾家,對領國的支配能力還遠遠達不到這個程度……
好在今川家並非毫無基礎。去年,今川家就自己出錢,將從屬附庸國眾的一些材高壯的半產足輕集中起來,專門訓練鐵鐧。這一舉措,竟在無意間為這次分兵種作戰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關鍵軍種鐵炮,本就由花倉眾一隊人馬負責掌控;鐵鐧兵之間,因為有過共同訓練的經歷,能夠迅速實現統一協調指揮;而馬隊員,皆是識字的武士,人數相對不多,指揮起來倒也不算困難。最後的長槍足輕,作戰指令簡單易懂,雖說只是戰場上的雜兵,但也並非難以排程。畢竟在野戰時,只要前面幾個軍種能夠功奠定優勢,讓他們趁著大好局勢,痛打落水狗即可,而如果前幾個兵種沒什麼好的戰果,他們也基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了……
經過一番深思慮,朝比奈親德覺得這些困難並非無法克服。最終,他還是同意在自己所率領的中路軍隊裡,按照今川義真提出的方式進行劃分。不過,他也對今川義元提出了一個要求:多準備些糧草。畢竟他打算邊行軍邊進行整編,如此一來,行軍速度必然會大幅減緩。
今川義元看著意氣風發、滿腦子新奇想法的兒子,無奈地苦笑搖頭。又到了那【駿河呆瓜腦大開張張、海道第一帶著人累斷】的無奈時刻。但作為一個統帥能力卓越的戰國大名,他也清晰地看到了兒子想法背後所蘊含的巨大價值。在仔細估算糧食支出後,確認自家還能夠負擔得起,最終還是認可了兒子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