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道的盛夏,烈日炙烤著尾張國清洲城的每一塊石板。蟬鳴聲從庭院裡的老松樹上傳來,與遠武士練的呼喝聲織在一起。清洲城天守閣的影斜斜地投在庭院中,為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帶來一涼。
"今川家使者庵原安房守忠胤大人到!"
隨著侍從的高聲通報,一隊著深藍直垂的武士緩步穿過城門。為首的庵原忠胤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沉穩,腰間佩戴的太刀刀鞘上纏繞著今川家特有的木梳紋裝飾。他抬頭了高聳的天守閣,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織田彈正大人已在風雅亭等候多時,請隨我來。"前田宗兵衛上前引路,目在庵原後的隨從上掃過,暗自看了眼他們攜帶的有特殊紋樣的錦盒。
風雅亭建在清洲城西側的高臺上,四周環繞著心修剪的松柏,微風穿過長廊,帶來一難得的涼意。織田信長今日難得地穿著正式的直垂,卻依然敞著襟,出裡面的白單。他隨意地倚靠在欄杆邊,目投向遠的街道,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會面並不在意。
"吉法師,今川使者到了。"平手政秀低聲提醒,眼中閃過一憂慮。
信長這才轉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讓人捉不的笑容:"啊,庵原安房守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庵原忠胤恭敬地行禮,額頭上的汗珠在下閃閃發亮:"織田彈正大人,如前所約,在今川家和斯波武衛大人的保舉下,將軍大人已經任命您為尾張國下守護代!相關的文書,印鑑,都在這個錦盒裡了。"
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裝飾華麗的錦盒,錦盒上足利家的二引兩紋在下熠熠生輝。庵原忠胤的作緩慢而莊重,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織田信長挑了挑眉,示意前田宗兵衛接過錦盒。前田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卷用金線裝裱的文書。
織田信長微微前傾,出雙手,去取文書。他的目在錦盒的文書和印鑑上掃過,臉上沒有毫的表變化。片刻後,他合上錦盒,輕輕地放到了一邊,然後竟然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說道:“這次多謝治部大輔大人,太原崇孚雪齋大師,還有庵原安房守大人了。”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威嚴。
"織田彈正大人不必多禮,這是雙方和談的結果,今川家答應織田家的事,自然不會食言。"庵原忠胤低頭回禮,聲音平穩得不帶一波瀾。
“今川家言而有信,不愧東海名門,來,庵原安房守大人,請……”平手政秀適時地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庵原安房守大人遠道而來,想必已經口了。"
他之前便開始煮茶,現在茶釜中的水發出輕微的沸騰聲。老人作優雅地將茶水傾倒一件名為"薄氷"的茶中,錘目紋的茶表面在下折出冰裂般的澤,為這炎熱的夏日午後帶來一視覺上的清涼。
庵原忠胤接過茶,讚歎道:"不愧是平手監大人,連這酷暑都能化作風雅。"他小啜一口,然後輕輕放下茶,目掃過亭的織田家眾人,最後落在另一個更為華貴的錦盒上。
這個錦盒上裝飾著代表天皇權威的五七桐紋,在眾多目的注視下顯得格外醒目。
"庵原安房守大人,這是?"信長率先發問,聲音中帶著刻意的好奇。
庵原忠胤臉上浮現出謙遜的笑容:"之前是將軍大人的書,這是當今的房奉書!"
"哦?我織田家擔任下尾張守護代的事,難道還驚了當今?"信長誇張地睜大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庵原忠胤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非也非也,是族叔太原雪齋大師和我主今川治部大輔,尊敬織田信秀大人這位老對手,也視您幾位為晚輩,於是主出錢,替幾位織田大人買了朝廷職。"
他說著,從錦盒中取出一份用紫帶繫著的文書,緩步走向織田信廣。信廣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又鬆開。
"族叔太原雪齋大師樂見曾聽他幾言教誨的織田信廣大人重振名將之資,因此替您在雲上人面前出言,保舉您為尾張介。"庵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這份文書可是來自當今皇宮的房奉書!以後,您就是朝廷銓敘的正六位下尾張介了!"
織田信廣驚喜不已,也珍而重之地收下文書,還沒來得及說聲“謝”,就見庵原忠胤又回到錦盒旁,取出另一份文書,這時候還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的織田信廣還以為今川家還替家督信長求取了更高品級的位,便先不言語等在一旁。
而庵原忠胤自顧自取出另一份裝幀也算得上的文書,走到織田信行旁邊,說道:“我家主上今川治部大輔大人,樂見織田信行大人儀表不凡,風度翩翩,故保舉您為尾張掾,從今以後,您就是從六位下尾張掾了!
“多謝治部大輔大人,多謝當今天子陛下。”織田信行接過的作比起兄長更加自然,但是他開始覺有些不對勁。
織田信廣是尾張介,他信行自己是尾張掾,這勉強能說得通,畢竟前者庶兄長也是兄長,還額外有長良川之戰的勝利戰績,有一個比自己高一點的位很合理,那織田彈正忠家的家督該是什麼位?總不可能是尾張守吧?今川家不可能為了剛剛才和自己關係緩和的織田彈正忠家下那麼大手筆吧?
此時亭的氣氛已經變得微妙起來。織田信的眉頭鎖,目在信廣、信行和庵原忠胤之間來回移;林秀貞和佐久間盛重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而平手政秀煮茶的手也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
庵原忠胤彷彿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又從錦盒中取出最後一份文書——相比前兩份,這份文書顯得樸素許多。他緩步走向織田信長,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恭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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