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小將,今川不息》第459章 相良,相良(1)

作者:霓虹戰國足球小將·7個月前

天文二十年九月初五,筑前國,花尾城。

這座連郭式山城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盤踞在夜籠罩的山脊之上。竪堀(縱向壕)如刀劈斧鑿般深刻在山,在月下投下幽深的影;新築的石塁(石牆)泛著冷澤,蜿蜒曲折的山路旁,幾座大型櫓臺(箭樓)與陣屋(兵營)如同巨的關節,扼守著通往山頂的每一要衝。整個城池的防而森嚴,但在浩瀚的星空下,卻莫名出一孤懸於世的悲涼。

相良武任獨自站在高度僅次於山頂本丸的曲(城郭)陣屋走廊上。他上僅著一件略顯陳舊的墨小袖,夜風帶著初秋的寒意,吹他花白的鬢髮。他仰頭著夜空,筑前國的天空與長門國截然不同,颱風過境後的天際澄澈如洗,銀河傾瀉,星子璀璨集,乾淨得沒有一雲翳。這夜空得令人心醉,卻也空寂得讓他心寒——就像他自覺所能擁有的、所剩無幾的壽命一樣,看似清朗,實則虛無。

他是個純粹的政務奉行,憑藉的是頭腦與筆桿,而非刀劍與脈。他與後國那個以武勇聞名的相良家,關係遠得如同後世木下秀吉與他後爹刈谷水野家一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出的藤原南家為憲流,苗字來源於遠江國相良莊,往上追溯,或許真能和本書主角小老婆的婆家遠江井伊家扯上些許關係,但這等遙遠地方陳年舊賬,在這實力為尊的戰國世,又有der用?

他比誰都清楚,沒有真正的武家強援作為基,能給大義隆這樣的大大名做政務筆頭,幾乎已是他這種人所能企及的頂峰。而當被捲陶隆房這等實力派武家棟樑的傾軋中時,他的無力是如此深刻——即便他提前嗅到了危險,甚至得到了確鑿的訊息,他那位沉溺於連歌茶道的主君大義隆,又何曾真正聽進去,並做出過有效的應對?或許,即便他相良武任是陶、右田那般擁有自家武士團的大氏族家督,面對意已決、大勢已去的局面,最終也只能選擇獨自逃亡吧?

事到如今,結局幾乎可以預見。後相良家絕不會為了他這樣一個遙遠的、無用的“同姓”去得罪如日中天(或即將如日中天)的陶隆房。與他同屬“文治派”、試圖保護他的杉興運,也已被杉氏主流派系無切割,自難保。南邊的大友家態度曖昧,但傾向已然明顯。想來想去,對他和杉興運而言,最好的結局,似乎便是困守在這座看似堅固的花尾城,最後由杉興運的部下為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他能面地……切腹自盡。

想到這裡,相良武任角泛起一到極點的弧度。

突然,他眼角的餘敏銳地捕捉到走廊外側,靠近石壘邊緣的暗樹叢中,似乎有一個黑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什麼人!”相良武任猛地轉,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他雖不擅武藝,但久居高位養的警覺並未喪失。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不算小的葉片聲,一個形頗為高大(日服)的年輕男子,有些狼狽地從林中鑽了出來,站定在走廊下方的空地上,拍了拍沾在肩頭的樹葉。他穿著一便於行的深藍夜行,但並未蒙面,面容在月和遠陣屋出的微弱燈火下依稀可辨,算不上英俊,但眼神著一幹與靈活。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朝著走廊上的相良武任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倒還算恭敬,只是這出場方式實在談不上正大明:“到底是找到您了,相良遠江守大人!杉興運大人麾下的花尾城城防,可真夠警覺的啊。在下本想從正面大手口求見,結果直接被守門的侍衛武士給攔了回來,連通報都不肯。不得已,只好想想辦法,從這側面山坡‘另闢蹊徑’爬上來了。失禮之,還海涵。”

相良武任沒有因為對方的解釋而放鬆警惕,他居高臨下,冷冷地審視著這個不速之客,單刀直地問道:“是陶隆房派你來殺我的?”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緒,但袖中的手指已微微蜷

年輕男子聞言,卻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陶隆房?嗯,確實是個了不得的大人。不過……”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傲然,“他還差遣不了我。而且,遠江守大人,您憑什麼就認定,在下來見您,就一定是來取您命的呢?”

“哦?”相良武任眉頭微挑,心中的警惕並未減,反而因對方這故弄玄虛的態度又增幾分,“那你是誰?奉誰的命令而來?來找老夫,究竟所為何事?”他一連丟擲三個問題,語速不快,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

那男子似乎並不意外,依舊保持著那份看似輕鬆的姿態:“老大人不必心急。怎麼說,在下也是帶著善意而來的。您的問題,在下會一個一個,清清楚楚地回答您。”

“善意?”相良武任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如今這局面,他還能相信誰的“善意”?

男子彷彿沒有聽出他話中的諷刺,直接回答道:“在下,持永茂。”

“持永……”相良武任在腦中飛快地搜尋著這個苗姓的資訊,隨即點了點頭,“倒是名門今川了俊公之後,現在是大家附庸的附庸。那麼,你們持永家,或者說你背後的人,想做什麼?在這等漩渦中,你們又能做什麼?”他的問題依舊犀利,點明瞭對方勢力微弱的現實。

持永茂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坦然回答道:“在下此行,乃是龍造寺家督隆信大人之命,特來保護相良遠江守大人您的。”他抬出龍造寺隆信的名號,觀察著相良武任的反應,繼續道,“如今陶尾張守大人他們那一派,視您為眼中釘,中刺,必除之而後快。縱然有杉興運大人仗義保護,但您的境,依然是危如累卵。因此,龍造寺家與在下所屬的持永家,希能在此事上略盡綿薄之力,將您轉移到安全之地。畢竟,當初龍造寺家部紛爭得以平息,家督隆信大人能站穩腳跟,您在其中也曾幫過不小的忙,隆信大人一直銘記於心。”

相良武任沉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信還是不信,他反問道:“哦?龍造寺家想要保護老夫?那為何不見龍造寺家的大隊武士足輕前來護衛?反而只有你一人,需要這般翻山越嶺,鬼鬼祟祟地來見老夫?” 他的問題依舊一針見,直指核心矛盾。

持永茂對此似乎早有準備,他嘆了口氣,解釋道:“這一點,我想不需要在下多做解釋吧?遠江守大人明鑑,花尾城本於大,且距離大友家的勢力範圍不遠。無論是已然掌控周防的陶隆房勢力,還是可能與之呼應的大友家,都可以輕易發兵攻擊此地。此地對於您而言,無異於一座華麗的囚籠,一死地!因此,龍造寺家若真想救您,就不該派大隊人馬前來,那無異於以卵擊石,打草驚蛇。最好的方法,便是由在下這樣的‘不起眼’之人,秘,接引您悄無聲息地離開這是非之地,前往真正安全的龍造寺家領地!”

“請——我離開?真正安全的龍造寺家?”相良武任重複著這幾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種看世事的慨,“看來,老夫在你們龍造寺隆信眼中,還是頗有幾分價值的啊!”

持永茂微微躬,語氣誠懇:“自然。相良遠江守大人您通政務,悉大家乃至西國諸多事務,稱得上是一位難得的大才賢人。隆信大人求賢若。”

相良武任並未被這番恭維所,他向前踱了一小步,微微前傾,目如炬,盯住持永茂的眼睛,聲音也沉了下來:“那你不妨說說看,如果——也許這並非如果,而是即將發生的現實——陶隆房已經完全把持了大家,大友家也與他達了和睦協議。並且,他們都知道老夫藏於你們龍造寺家。屆時,你們龍造寺家,又會如何對待老夫?是把老夫捆起來,給他們,以換取你們家在兩大勢力夾中的生存機會嗎?”

不得不說,相良武任雖無兵無權,但多年執掌大家政積累下的威勢和察力,在此刻展。在他那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目視下,持永茂臉上的從容終於維持不住,他嚨不自覺地“咕嚕”一下,嚥了口口水,額角似乎有細微的汗珠滲出。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語氣也低沉了許多: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您所說的那個局面,大部也沒有出現能夠強力制衡陶隆房的人……那麼,我們龍造寺家……畢竟在大和大友這兩個龐然大面前,實在……實在只能算是一條無足輕重的雜魚……屆時能如何,實在……難以預料。”

這番近乎坦白的回答,沒有虛偽的保證,反而讓相良武任眼中的銳利芒稍稍收斂了一些。他緩緩直起,臉上竟出一奇異的、帶著讚許意味的笑容。

“有趣……當真有趣!”他低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能承認這一點,很好,非常好……比起那些只顧眼前利益、狂妄自大、不顧實力差距,僅憑著一腔所謂的勇就想為家中謀利,結果卻將全族都拖萬劫不復深淵的莽夫,你要強得多……至,你不辱沒‘持永’這個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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