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道,三河國,距離岡崎已經不算遠的東海道道路,行進中的今川松平隊伍也停了下來,此時正是適合趕路的時候,但是他們就是這麼停了下來,因為就在剛才,前出探路的侍衛通報,前面越過小山包後大約半里地,正有兩波人在械鬥,雙方總人數大概300多。
以今川義真的武力,還有隨行的花倉眾、其他武士總計三百多“武裝人員”,還有武力本就不算低的一些家臣,肯定是不怕這點人的械鬥,但是這次隊伍裡還有和武裝人員數量差不多的家眷婦孺以及雜役,因此不得不謹慎行事。
至於說讓侍衛前出半里查探路況和安全況——不會有人以為在戰國泥轟縣長打完仗後,同一個縣長下面的村長們就會安分下來了吧?既然他們不安分,那縣長兒子正經出門的時候小心點不很正常?
今川義真對於這種意外況已經見怪不怪,去年在今川家統治三十多年的遠江國北部都能見那麼強的一馬匪惡黨,更別說只統治了幾年的三河國中部,立馬拉馬回頭安排組圓陣把家眷婦孺護在中間。
其實兩波械鬥的人不太可能波及到,但是出於安全考慮,今川義真還是如此做了安排,另外他問向來彙報的武士:“兩邊看起來時勢均力敵嗎?”
“一邊兩百不到一點,另一邊一百出頭,不過人多的那方武很雜,還有很多手裡拿的是農,應該是附近惣村的村民,另一邊雖然人,也沒幾個有防的,但是應該是有一致的指的,像是某個有實力的土倉或者酒館勢力。”武士彙報道。
“再探再報!”今川義真揮手讓侍衛繼續探查,囔囔道:“惣村跟土倉或者酒館?這是什麼pk陣容?”
此時圓陣已經佈置好,覺得安全的於大之方、松平竹千代和關口氏廣都下了架籠,走到今川義真邊,於大之方聽清了今川義真的低語,便解釋道:“應該是土倉或者酒館來村子裡收債,但是之前那場颱風影響,收穫明顯不到預期,村子裡的人還不上債,酒館或者土倉要來收走抵押品,村子裡的人反抗吧。”
於大之方出自水野氏,水野氏也不全是惣領家刈谷水野家或者緒川水野家那樣的幾千石規模的豪強,還有一些小分家,可能因為這種事求到惣領家這邊,另外母系青木家本更弱,這種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了,因此才能給今川義真解釋。
“這種事很常見的話,那一般怎麼解決?”今川義真問道。
“什麼怎麼解決?等他們打完唄……”於大之方說道。
“我是說,作為上位者的我們,怎麼解決?不管起因如何,這都是麾下的衝突,雙方的傷亡,至惣村一方的傷亡是今川家的損失。”今川義真見於大之方沒聽明白,於是看向關口氏廣,問道。
關口氏廣回答道:“如果是駿河遠江的,會讓他們進行爭訟,太守府裁決。涉及債務和土地抵押的話,《今川假名目錄》中有說,不同年限和利息的債務都有對應的,如果是對今川家有貢獻的領主,今川家可以提供一定救濟,實在不行還可以頒佈德政令,不過這裡是三河……”
“所以這裡還沒有完全把法規推行下去是吧?對了,德政令是什麼東西?”今川義真問道。
“減免所有債務。”
今川義真還想著之前說的今川家提供救濟,所以順著思路問道:“減免欠今川家的債務?那可真是德政了……”
關口氏廣說道:“不,是所有債務!至於欠今川家的,那還是要還的……兩次還不上是要減安堵的……”
想清楚關口氏廣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的今川義真眼角直,“那不就是鼓勵手下人賴賬嗎?”
關口氏廣一臉理所當然:“很多時候該賴賬就是要賴賬,你還記得《今川假名目錄》裡關於借米的條款吧?”
“第十八條 借米的利率,第一年據契約來設定。第二年的單位利率每石米為一石利,借米5年連本帶利一共六石,經過六年若仍無力還貸的況下,可以先向奉行報告因由之後再進行強制還貸。”今川義真回想完背了出來,還沒背完就不對勁了,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臥槽,一年一倍利息……這是今川家給高利貸背書嗎?”
在後世天朝,年息過36%那就是高利貸,過24%那也算灰,還沒償還的部分法院也是不支援的……年息100%,雖然是單利,那也確實震撼了今川義真,之前被保護太好,沒注意到這個數字的實……
然後關口氏廣的話更令今川義真震驚,他所以為的冷冰冰數字,實際上已經算是支撐今川家霸業的“溫暖治政”的表現了……
“這是你祖父氏親大人據他歷年來裁決調解債務糾紛,定下來的比較合適的、偏照顧種地人的利率。再高,哪怕是本來想還清的借米人,遇到點災害或者戰就徹底還不起了,但是再低,那些房貸的土倉酒館就不幹了……”關口氏廣又接著補充,“這個利率夠低了,其他地方借貸的利率是月息一到兩……”
聽完關口氏廣的介紹,今川義真深吸了口氣向道路周邊的稻田,久久不語,【王荊公,青苗法,小的學歷史的時候還為了做題拿分黑過你,是小的有眼無珠不認識真大神了!】
過了一會兒,今川義真反應了過來,“那別的地方月息都那麼高了,本百姓甚至中下層武家還不上怎麼辦?惣村的本百姓他們會組織一揆鬧起來的吧?中下層武家也會有同他們甚至本也因為債務想參與一揆甚至帶著人造反的吧?那該怎麼辦?”
“剛說了,德政令啊!乾脆不還了唄。”關口氏廣說道。
“那土倉、酒館能幹?”今川義真反問道。
“這就是一種傾向哪邊的問題了,大筆的借貸,抵押基本上就是田地,按照契約,還不上的話,那田地就會被債主,也就是那些土倉酒館收走,土倉酒館的主人多半不是本地人,可沒有向領主奉公的義務,那樣一來,戰時領主能員的人和田地產出就了,所以肯定不能任由土倉酒館們收走土地所有的權利,同時這債務利率又高得很,那自然領主,或者你說的上位者就會傾向借米借錢的一方。我們今川家呢,因為除了土地產出以外,還有商稅等的收益,所以也會照顧著點土倉酒館,一般不會頒佈德政令,而且今川家都已經出了條目幫借米借錢的人低了一些利息了,連著六年不換也太惡劣了,那種況下今川家也會向著點土倉酒館這些借出方,幫他們追討一下,所以除非遇到大災害,今川家治下的人在這套借出借的條目下,不至於到還不起、追不回,最後不得不武力解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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