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風從矢作川上游吹下來，還帶著融雪的寒意，但吹到岡崎城外的這片手工工場區時，已經被麻麻的工棚和作坊擋去了大半。
太原雪齋站在一緩坡上，邊是攙扶著他的阿鶴。太原雪齋已經回到了今川家，重新讓今川家可以掏出“一家督，一執權”的陣容，分別坐鎮現如今已經變得長條狀的今川領地兩端，相對高效地治理領的同時，應對來自各方的力或者謀算，嗯，各方，不侷限敵人，還包括盟友；不侷限外部，還包括部……
之前太原雪齋已經查看了去年冬以來，今川家債務代償政策的相關賬目，這個政策的實際執行況還是頗為樂觀的，截止目前，在還有相當一部分白糖、冰糖、皂、香皂、香水這些銷路和價格都不錯的初級加工業產品沒有出手、取消了該取消的債務的況下，收支大平衡，也就是說，今川家幫領民還了債、讓他們安穩過了冬的況下，白掙了那些初級加工業產品，而那些初級加工業產品，按照現在的價格，約八千貫上下！
需求遠遠大於供給的時代啊！能有初級加工業產品出來，加上武力保障，就都是暴利。
於私，算經濟帳，就以今川家以一個經濟實的角度，執行了這事兒，多掙八千貫，放在糧價平穩年份，能再多約一萬六千石糧食的員能力，擱隔壁尾張，都夠織田信長再養20個斯波義銀的了；於公，不止算經濟帳，以今川家是控制駿遠三志加上尾張南部角落的政權來看，控制區，冬天可以死很多人、緩和債權債務矛盾，減各種一揆出來發衝突，可以極大加速中低層領民對政權的認可，繼而實現對西三河新領地的消化，並且在組織這事兒的時候，對領經濟況和一些債權人們的經濟實力能有更深的瞭解，如此對領的控制力也大大加強……
老人眯著眼睛，向不遠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工場區的空地上，幾百號人正排著隊，等候在幾張長條桌案前。桌案後面坐著松平家的奉行人，每人面前攤著一本賬冊，手裡握著筆，正在一一核對姓名、工日和應得的報酬。
更遠一點的地方，那些已經結算完的人，正三三兩兩揹著簡陋的行囊往外走。有人回頭朝工場的方向深深鞠躬，有人和邊的同伴說說笑笑，還有人攥著剛到手的幾串銅錢，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
太原雪齋的目越過這些人，落在人群中央那個小小的影上。
松平竹千代。
十歲的年穿著一素淨的直垂，站在幾張桌案之間，不時走到某個奉行邊，低頭看看賬冊，又抬起頭和排隊的人說幾句話。他說話時微微傾著子，認真聽對方回答，然後點點頭，偶爾還出手拍拍對方的肩膀。
“不得不說，”太原雪齋輕輕撥出一口白氣，“龍王丸對於一些主從關係的理解和理，確實有些偏差。但他天馬行空的這一手，的確不錯啊。”
阿鶴側過頭，看了老人一眼。
今年也十二歲了，個子條似的往上竄，已經快到太原雪齋的肩膀。穿著一淡青的小袖，頭髮用一素的絹帶束在腦後，臉蛋被早春的風吹得微微發紅，但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著遠那個小小的影。
“那竹千代呢？”問。
太原雪齋笑了笑。
“他能帶著松平家的家臣，跟西三河的奉行們把事辦下去，自然也是十分出的。”老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龍王丸有天馬行空的腦子，有為了今川家和領民做事的心。他制定好規劃，就跑去上了。真正把規劃執行下去的，是竹千代。”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邊的:
“就現在西三河的事來說，竹千代才是手啊。以後說不準，他是比我還厲害的今川家執權呢。”
阿鶴的臉更紅了。
但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倒映著整個早春的。
太原雪齋看著的表，心裡暗暗點頭。他手輕輕拍了拍的肩膀:
“你今年也十二了，該舉行著裳禮了。等你生辰那天，由芳丸作為你的腰結役。再從中門家找位貴，代行繫帶、理髪。”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以後，你會以芳丸養的份，嫁松平家。如何？”
阿鶴的子微微一震。
低下頭，臉埋在領口裡，只出兩隻紅的耳朵。
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