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狹武田軍營地西北方向的山中林地，月稀薄，樹影幢幢。
早春的寒意還未退去，林間殘雪未消，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灌木叢裡已經開始冒出幾抹綠意，芽在夜中看不真切，只有湊近了才能聞到那青的草木氣息。
十河一存蹲在一叢灌木後面，眼睛盯著百步之外的若狹武田軍營。
他的百十個側近武士和三十個鐵炮足輕散落在林間，或蹲或伏，一聲不吭。服部保長、阿善、大鼠等今川方忍者在前面開路，一路上無聲無息地解決了武田信咬牙派出的那些哨探——此刻那些人的正躺在某灌木叢裡，等著不知什麼時候才會被人發現。
十河一存抬頭看了眼星星。
北斗七星的斗柄，已經偏西了。
他出手，做了個手勢:休息。
眾人無聲地鬆了口氣，或坐或蹲，開始恢復力。有人靠著樹幹閉目養神，有人掏出乾糧慢慢嚼著，有人檢查著自己的武——刀鋒是否鋒利，槍桿有無裂痕，鐵炮的火繩是否乾燥。
十河一存解下腰間的竹筒，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鹽糖水，溫熱，微鹹帶甜。這是今川軍訓練時的標配，據說喝下去一刻鐘後開始，一直到整整一個時辰，人的力氣和反應都是最好的時候。
他把竹筒遞給邊的侍從，示意傳下去。
侍從接過，喝了一口，傳給下一個。
竹筒在沉默中傳遞，沒人說話，只有吞嚥聲和偶爾的料聲。
十河一存的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不遠的幾個今川方忍者上。
服部保長靠著一棵樹，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阿善蹲在他旁邊，那張被繃帶層層包裹的臉看不出任何表，只有一道眼偶爾眨一下。大鼠蹲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把玩著一枚手裡劍，無聲地轉著。
十河一存忽然開口，聲音得很低:
“喂，你們幾個。有沒有興趣替三好家做事？”
阿善的目過那道眼，瞥了他一眼，然後移開，沒有任何回應。
十河一存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我看你鐵炮打得神準。有沒有興趣來三好家當鐵炮教？今川三河守給你多，我給你雙倍。”
阿善沉默了很久。
久到十河一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
“他給了我一條命。雖然是用別人的命。”
十河一存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您不需要知道。”
阿善不再說話。
十河一存挑了挑眉，也沒追問。他轉向服部保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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