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
早春的從東山那邊斜斜地照過來，把嵯峨野的戰場照得一片慘白。
若狹武田軍營的廢墟上，青煙還在嫋嫋地飄。燒焦的木樑歪斜著，半塌的帳篷散落一地，到都是黑紅的跡和來不及清理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腥味、焦臭味，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燒焦的人氣息。
營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兩個俘虜被押在一起。
細川晴元癱坐在地上，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袍。那顆鉛彈還嵌在裡，一就鑽心地疼。他的臉蒼白得像死人，乾裂，眼神渙散，偶爾搐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
武田信比他好不到哪兒去。
這位若狹守護被十河一存親手暴打了一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腫得老高，睜都睜不開。他的甲冑早被了，只剩一件皺的單，蹲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四周是今川家的武士，持槍按刀，面無表地看守著。
更遠，是片片的俘虜。
兩千五百多人——這是戰後略統計出來的數字。不是說若狹武田軍還剩這麼多人，而是說，還能氣的、能救回來的輕傷也算在，總共就這麼多了。
其他的，都躺在那片還沒來得及清理完的戰場裡。
凌晨那一戰，十河一存帶人強襲糧庫，他帶著側近武士和忍者殺穿了四百多人。今川義真開啟殺戮模式，一人一刀砍死拍死一百多號人。剩下的，是那兩千淨土真宗僧兵的傑作。
若狹武田軍早就崩潰了。
但夜黑風高，無可逃。
士氣崩了，組織散了，那些底層足輕只能在帳篷裡瑟瑟發抖，然後被水般湧來的僧兵一個個揪出來，砍翻在地。
在泥轟這一畝三分地，你佛爺終究是你佛爺。
哪怕是看起來最low的淨土真宗，人家也是能跟六角定賴、朝倉宗滴板的狠角。兩千銳僧兵，配上今川義真這個“早生五十年”的猛人帶隊，若狹武田那點家底，夠幹什麼？
十河一存溜溜達達地走過來，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細川晴元，又看了一眼蹲著的武田信，最後看向今川義真。
“你怎麼沒做了他？”
他的下朝細川晴元努了努，聲音得很低。
今川義真站在那兒，手裡還握著那柄已經鈍得不樣子的薙刀。他瞥了一眼細川晴元，同樣低聲音:
“我還想問僧眾為什麼不做了他呢。”
十河一存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嗤”了一聲。
懂了。
細川晴元這個人，太麻煩了。
他的號召力擺在那兒。都混到這份上了，還能讓若狹武田氏支援他，讓丹波藤氏裝瞎放他過境，讓阿波芥川氏和攝津池田氏起兵響應。三好家不想背弒殺舊主的鍋，今川家也不想背這口鍋。
“將軍無嗣吉良繼，吉良無嗣今川繼”——這話騙騙別人可以，騙自己就沒必要了。今川家在細川京兆家面前，到底誰更“細”，心裡沒ac點數嗎？
所以今川義真昨晚扔向細川晴元的那顆鉛彈，故意瞄準的是肩膀，不是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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