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爬高，把嵯峨野南邊的營地曬得暖洋洋的。
但細川晴元所在的營帳外頭，氣氛卻一點兒也不暖。
一圈又一圈的僧兵圍在那兒，麻麻，裡三層外三層，像在搞什麼大型法會。他們盤而坐，雙手合十，裡唸唸有詞: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那聲音整齊劃一，抑揚頓挫，一波接一波，跟海浪似的，愣是把整個營地都變了道場。
今川義真坐在最前排，也是一副虔誠模樣，眼睛半閉，微微翕，跟著節奏一起唸佛。只是他那眼角餘，時不時往營帳的方向瞟一眼。
事是這樣的，在許三等醫生過來之後，就被十河一存先後拽去三好軍、一向宗僧兵以及今川軍的營地，不管怎麼說，之前那一夜是一場牽扯數千人的大戰，幕府一方優勢很大，但是依舊有不傷亡:
三好軍陣亡十幾人，傷四十餘人；
淨土真宗陣亡五十多人，輕重傷人兩三百多人；
今川軍無人陣亡，傷十幾人。
在那三百多幕府方傷的人看完後，才到細川晴元他們……
那會兒細川晴元早就因為傷口染開始發燒了，也就是這才三月初，換夏天，發燒這兩天時間，他就可以去見被他推翻的細川高國，還有被他坑死的三好元長了。
但是既然幕府軍這邊的傷員治的差不多了，都已經到他細川晴元了，那還能怎麼樣，只能讓許三給他治咯，十河一存已經跟他說過，一定要殘留一些眼難辨的鉛彈顆粒在細川晴元……
營帳裡，許三正在給細川晴元做手。
那營帳的簾子雖然厚實，但擋不住這數百人齊聲唸佛的聲浪。“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跟長了腳似的，直往帳子裡鑽，嗡嗡嗡地在耳邊打轉。
許三的手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繼續用小鑷子往外挑那些嵌裡的鉛彈碎屑。額頭上汗珠滾滾，旁邊的小徒弟拿著帕子不停地。
帳外，唸佛聲又高了一度。
帳，細川晴元的聲又低了一度——不是不疼了，是沒力氣喊了。這位前管領大人燒了兩天，此刻臉蠟黃，乾裂，躺在那裡跟個死人似的，只有口還在微微起伏。
十河一存在外圍站著，雙手抱，一臉嚴肅地“監督”著這場法事。他的目越過層層頭，落在營帳上，角微微搐——那是憋笑憋的。
他想起今川義真剛才說的話:
“咱們唸佛念得虔誠點，讓許大夫也能到佛祖的加持。”
呸，什麼佛祖加持，分明是想讓許三被吵得心煩意，手一抖，多留點東西在裡面。
周圍那些僧兵，一個個念得更是起勁。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念著念著眼眶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多虔誠。知道的都清楚——這幫人是想起山科本願寺被圍攻的舊仇了，不得細川晴元早點去見佛祖，親自問問當年是怎麼回事。
遠，幾個幕府的使番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這……這是在給細川大人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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