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條所的廣間裡,氣氛比外面的早春天氣還要清冷幾分。
窗欞進的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映出列席眾人端坐的姿。今日到場的管領代、職司代不,但最核心的那幾個位置,空著一塊榻榻米——三好長慶沒來。
他還在理芥川和池田那邊的收尾。
今川義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掃過在場眾人。畠山高政端坐首位,面無表;伊達植宗靠在角落裡,眼睛半閉,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尼子國久和島津忠良各自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織田信行坐在最末,存在低得幾乎可以忽略。
主位上,足利義藤的聲音響起:
“諸卿,怎麼看?”
他的目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事其實已經理得差不多了。芥川孫十郎那個慫包,一聽說若狹武田軍被打崩,立馬在他大舅哥三好長慶面前跪,現在正蹲在某個角落裡等著發落。攝津池田家部的也被撥反正,那幾個跟著細川晴元鬧事的,該砍的砍,該關的關。細川氏之裝蒜失敗,被安宅冬康帶著香川氏等阿波豪族起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剩下的,就是幾個還沒定論的。
細川晴元——這位前管領大人,此刻正躺在今川邸養傷。
細川氏之——阿波細川家現任家督,細川晴元的親弟弟。
武田信——若狹守護,帶著六千大軍來給姐夫撐場子,結果把自己撐了階下囚。
還有那個添頭——足利義維,平島公方,一直在阿波被細川家當牌位供著。
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三好長慶不在,管領畠山高政沒發表意見,伊達植宗裝睡,排位僅在他們之下的今川義真,抖一下沒病……
今川義真清了清嗓子,開口了。“細川晴元的事,不用擔心。找個寺廟,安心讓他養著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著一種篤定。
畠山高政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伊達植宗的眼皮了,依舊沒睜眼。
政所執事伊勢貞教開口了。這位老臣的聲音帶著幾分探究:“三河守大人,您的意思是……”
今川義真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悲慼:“前幾天深夜的那場大戰,細川晴元大人不知道被哪裡來的鐵炮流彈擊傷。雖然漢醫許三竭力拯救,我也帶著淨土真宗僧眾竭力祈福,但是……”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現在他躺在今川邸,雖然給了最好的照顧和大夫,但是可能……天不假年啊。”
他說得真意切,彷彿那個鉛彈彈丸不是他親手打進細川晴元的。
事實上,那顆彈丸確實還在細川晴元肩膀裡。許三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現在那傷口時不時崩裂,流出來的膿水都是黑的。系統面板上,細川晴元的武力值已經掉到三十幾,整個人被傷口和鉛毒折騰得半死不活。
“所以,”今川義真總結道,“將軍殿樣只要派人妥善照顧他幾年,也就差不多了。細川聰明丸反正還小,沒必要知道他生父是誰。等他能明白什麼是父親的時候,想來細川晴元大人已經去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依舊是一副悲天憫人的表。
足利義藤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予一人會派幾個侍人,還有細川家的老臣,給他安置在龍安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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