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殘計程車卒在哪裡?”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帶我過去吧。”
飯富虎昌抬起頭,看著他。
“在他們在困難中鬥時我缺席了。恢復他們計程車氣——”武田義信的目與老師對上,“我不能再缺席了。”
飯富虎昌盯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那張黝黑的、佈滿傷痕的臉上,浮起了一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嗨。”
他站起,走到武田義信側,微微側,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殿的迴廊,往營地深走去。
……
傷兵營地設在佈施城西南角的一片空地上。說是“營地”,其實就是幾頂破舊的帳篷,和一些用木板、草蓆臨時搭起來的棚子。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躺著人,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膿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刺鼻的氣味。
幾個隨軍的漢醫正蹲在棚子下面忙碌,手裡的剪刀和鑷子在暮中閃著微弱的。有人正在給傷兵截肢,那傷兵咬著木,渾發抖,汗如雨下,卻沒有出聲來。旁邊的桶裡,已經堆了好幾條淋淋的斷肢,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武田義信走進棚子的時候,幾個傷兵抬起頭,看見是他,連忙掙扎著想要起行禮。
“別。”武田義信蹲下,按住一個人的肩膀。
那人三十來歲,面蠟黃,乾裂,左臂從肘部以下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紗布上滲著暗紅的。他的甲冑被在一邊,堆在乾草上,赤紅的甲片上還有暗褐的跡,是赤備的人。
“你什麼名字?”武田義信問。
“回……回稟新屋形樣……”那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忍著劇痛,“在下……赤備……原……原三郎……”
“原三郎。”武田義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出手,按在那人的右肩上,“辛苦了。你的胳膊,是為了武田家丟的。你養好傷之後,還能做事的田地,我給你安排。”
原三郎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的哆嗦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哭腔的“嗨”。
武田義信站起,走向下一個。
一個接一個。他走過每一個棚子,蹲在每一個傷兵面前,問他們的名字,聽他們說自己的傷,然後給出承諾——田地、俸祿、職務、卹。他的聲音從最初的生變得越來越流暢,他的作從最初的僵變得越來越自然。
他不是在演戲。
他是真的在記。
記這些人的名字,記他們的傷,記他們為武田家付出的一切。
飯富虎昌站在棚子外面,雙手抱,看著他。暮已經完全落下來了,營地裡只有篝火的微,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他想起多年前,武田信虎也是這樣,蹲在傷兵面前,一個一個地問名字,一個一個地給承諾。
然後,他又想起武田晴信——從來不蹲下來,他會站在高,看著傷兵,說“你們辛苦了”,然後轉離開——當然,按後面會按捧發金沙,這沒什麼不好,但是……對於傷殘無法奉公的武家而言,金子會不會坐吃山空,又會不會被同族侵吞?總沒有主君安堵的田地踏實……
而面前這個年,在學他的祖父。
當然,後來武田信虎把軍役拉到那麼高,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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